司马清正欲说话,手臂被拓跋城紧紧一捏,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出声。
小琪与小婳两人一个扶着一个,几人快速从殿中退了出来。
司马清:“这是怎么回事?”
拓跋城:“大将军要弃城。清儿,跟我走。”
“去哪?”
“别问。”
“城外到处是兵,我们逃得掉吗?”
“你只要答应跟我走。”
清晨,宫里少了一个公主。
本是顶天的大事。
却在这一天,贵为皇后的羊献容,再度被废为庶人,草草的被轰出了宫门之外。
一身孝衣的她,扶着陈妈的手,苍白的脸上没一丝表情,只维持着最后的皇家体面,默然的跟着皇帝的送葬队尾。
她并不是为棺材里那个无法守卫皇城的皇帝,更不能保护家人的丈夫,在做表面功夫,而是为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无比的愤恨与无奈。
她没有眼泪,也没有尊严,只有满腹的怨,深刻于眼底的迷茫。
而跟在她身后的只有一个羊仲武。
直到棺木抬到城门口时,抬棺的队伍突然停下,内侍慌张的从队首向队尾跑。
到了棺木前,正与羊献容遇上:“皇后”
羊献容面无表情的道:“这里没有皇后。”
内侍改口道:“夫人,城外有人要见您。”
羊献容冷冷看着前方:“见我?前几日攻打的南阳王不是一心要我为帝国殉葬吗? ”
“今日是大将军刘曜要见您。”
羊献容眼中微闪:“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大将军说,永安殿之事,从未想冒犯您。”内侍将话说出时,神色也有些不妥,但已是经他斟酌过的,要是真的一字不差的说,只怕还比这更加露骨让人难堪。
羊献容沉默不语。
内侍将一封信书交于羊献容手中,走近几步,低语道:“夫人,此信切不可让他人知道。”
羊献容一见上面所书“刘曜”两字,顿时神色突变,原本槁木死灰般的一张脸,微微泛起一丝异色。
她只从容将信收到袖内,整容肃装的道:“送先帝出城安葬。”
这一切,都被藏身于棺木之中的司马清与拓跋城听得清清楚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人不为。
但人在做,天意安排司马清知道这一切。
直到多年后,她才明白为何父皇会死得突然而狼狈到尸骨未存,这皆与那封信有脱不开的干系。
拓跋城看着一直拿刀向着自己的司马清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杀你了,南阳王已被大将军打跑了,你安全了。”
盘腿坐于拓跋城身前的司马清,不敢相信的望着他。
“这次大将军设下的丢卒何车的计策,让司马越与氐王内斗,又借刘聪之力施压,一切看起来,与他无关,他可以安全回到长安,做他的赵王。”
司马清抚额想了半天,这场大戏里面,蒲林之死,才是戏的一个引子,一切都是为了让皇上死在自己人手上。
刘曜到底是为了皇权,还是只为了宫中盛传的——羊献容才是他的目标。
如果,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发动一场死伤上万的战争,这到是这个男人太深情,还是这个女人的不幸。
爱情背负着如此多的人命,值不值得。
怪不得临走时,司马清发现母亲并没有太高兴。
反而是更多的愁容。
她道:“这么说,给你撑腰的倒了,现在你也得去逃命了。快走吧快起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错,我从来不听命于任何人,只是……”拓跋城本想告诉她,那个刘曜才是真正想杀她的幕后之人。
目的很简单,刘曜一心想得到羊献容,但又忌惮羊献容嫁过皇族,生过皇子,要想独占对主方的感情,就只有杀尽她的儿女,才能让她死心踏地,不作他想的跟着他。
只是这种血淋淋的皇室倾轧,他真不想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变故的司马清知道,虽然他曾经所经历的比她不知道要惨烈多少倍。
他明白,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会让人根本不懂什么叫亲情,什么是感情。
他仰头指了指头顶上的盖板,岔开话题道:“司马清,宫里的孩子,要么长不到成年,长在成年的,你可知道要经历什么?”
司马清侧目望向那重死沉的厚板,想起母后跟她说过的话,道:“欲成天子之女,必舍爱忘情;欲登顶峰,必忍肌肤彻骨之痛;欲成帝王,必是骨肉相残,天下最无情之人。”
第 39 章
拓跋城心中转念想到,部族百年受尽强国欺凌,地处苦寒之地,不及中原人多物博,将来欲要复兴部族,需要借助外力。
眼前的司马清与自己的处境极为相似,她沦落于此,命也。
那些已有城池王,战功赫赫的将军,既瞧不他,他也是是没有可能高攀得上的。
司马清与他却有说不清的干系,陈妈说过清儿年纪小好驾驭,说不定待她长大后,他可凭借今日之恩,向她要来一份帮助。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紧,自己怎么会想到要去算计眼前人,目光流转间脑海里出现族人被坑杀,幼童在尸体横陈的草场上撕叫的哭声,每有战事起,那些哭声就鬼魅般游离在身侧,无时不刻提醒着他,要为族人活下去,要为族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