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便在距屏风三步之处停止。
“哦。”喜恩声音淡淡的,“今日在殿上,多谢你救我。”
“也不是只为救你,都是族里的姐妹。”拓跋城边说边开始穿衣。
“我被安置在司马清的偏殿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喜恩刚随小琪小婳一起去了偏殿,私底下就听到有议论她。
说是司马清本是前朝的大晋公主,母亲又是皇后,血统高贵。
而她一个王族之女,自离开部族后,一直被人视为奴仆,就算被王公看中,也只是一个宠姬罢了,一朝城破,受得牵连不说,生死半点由不得自己。
如今要她去给亡国公主做下人,连个宫婢不如,心中极为不快。
拓跋城穿戴整齐,向布下那团抖动的一团——司马清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她有心帮我们。”拓跋城只捡了最最简略一个词形容道。
司马清听了,闷声腹诽,原来这就对她这个恩人的赞美。遣词颇无文采,怎么殿上那么能说会道,见了平常人,就如此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两句。
喜恩闻言诧异的看了拓跋城一眼,十年只见数次,但素闻他从不轻易夸人:“她跟我们有何区别?说得她高人一等。”
拓跋城负手站到喜恩的面前,见她耳垂上的耳痕,不由得问道:“那彩蓝珍珠耳坠,哪去了?”
“不是让人抢了,送给了司马清吗?”喜恩道。
拓跋城向屏风后望了一眼,沉默了一会:“一个押你们到这里的士兵说,你用这个换了一双合脚的鞋子。”
喜恩眼神闪烁道:“怎么会,他们哪会这么好心。”
拓跋城摇头道:“那小兵的娘正是弘训殿里的人,你脚上的鞋子正是她做的。”
“殿下。”喜恩跪在他的面前,脸惨白:“我不是故意把你给的东西拿去换鞋子的。”
“长安城内,遍布刘曜的人,不用叫我殿下。”拓跋城从容的安慰道:“你做得很好,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被带到了这里。”
两人又说了一会,喜恩见他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打量了小屋一眼,向屏风后望了望:“拓跋城,那些换下的衣服,我帮你拿去洗了吧。”
“不用。”拓跋城拿起一片布,拎起白灵的脖颈,放在里面搓揉了一番,“白灵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果然白灵冲着喜恩又叫又瞪眼的,就差没有上前一把呼她脸上,来上一爪子。
喜恩低下头:“灵儿还在怪我把它的媳妇给做了药引。”
白灵似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叫起来,四只爪儿抖出尖利的甲,眼看就要扑上去。
拓跋城轻喝一声:“静。”
白灵受尽委曲的看了他一眼,便一闪蹿得没了影。
司马清躲在屏风后,听墙角,眼角扫到白灵正蹭她的脚尖,如同狗儿磨牙般,又啃又咬发泄仇恨。
司马清轻蔑的笑看它,跟她的牛皮靴子亲密互动,又无可奈的样儿,心中大为快活。
喜恩眼中神色一黯,略带酸意的道:“原来我还不如一个畜生。”
“喜恩,你记着,我的眼里,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拓跋城凉森森的一句说出来,能反天聊死,见崔喜恩不再说话,亲手打开了门,静静的站在一侧,喜恩抚着肚子,自觉无颜再说什么,匆匆忙忙掩面而去。
爱恨情仇的一场大戏,本以为要演上三百回合,将生死别离愁一一展现一番,不想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这么无疾而终在司马清的眼前。
她从屏风后探出一颗头,向门外远走的身影遥遥看了出神。
待再回眼时,就见到拓跋城已戴上面罩,拿眼斜斜瞟了瞟她又看了看门外。
那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殿下?你是拓跋城,也是鲜卑族的王子,对吗?你们被司马氏一族征服,向大晋称臣,后来又让刘曜给接管了。易主而伺,现在的你们,正在想方设法建立自己的国家?我猜得可对?”司马清笑笑走到他的跟前,拍拍手,手指抓着两扇门,“砰”一声,重新关上,背抵门栓,不急不躁的道:“我能帮你们,你打算如何还我?”
“还?”拓跋城冷瞥她一眼,手在衣领上抚平褶皱,道,“只是各取所需。”
“我救下的十几人,本是要拉去给相国长子,也就是卜珍的儿子陪葬的,现在,却由我代为□□。这等于向卜珍宣战,她本视我母亲为眼中钉,如今又加上一个我,不知道要对母亲如何刁难。”
司马清拉了条椅子坐下,大有今夜这笔交易不谈妥到她想的心理价位,宁可把这椅子给生坐成一张床,也绝对不会轻易走。
拓跋城不慌不忙拿出一条白布,轻轻拭着他的长发,与之对坐于桌前,久久凝视着她,直到看到她面发红,眼神在他身前身后闪烁不定时,才道:“刘曜军中威望颇高,过些日子,他极有可能称帝,你以为他豢养宫婢是为了什么?”
“称帝?他要做皇帝,需要一批懂礼制的人。”司马清咬了咬手指,她从没有想到这一层,只以为刘曜不过是敲打她,给她一个下马威,然后又为了讨好母亲,送一堆奴仆给她们用用。
但经拓跋城一提,心中疑惑恍然大悟,“难道因为我母亲是大晋的皇后,通晓皇室礼制,所以那批人只是借我的手,送给我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