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陈妈的话说,平时也就罢了,这卜珍和刘氏姐妹一同前来弘训宫,如不让刘曜守在羊献容,不知道会被哪个给害了去。
之前三次生产,刘曜不在宫里,司马清均是日夜守着,生怕母亲有不测。
正如陈妈所说,她的生命,全依赖着母亲的牺牲才能维系。
现在母亲青春不在,弟弟年幼,她作为长姐,不得不为母亲着想。
陈妈下了一番苦心,司马清才意识到她的小心思,差点害了母亲。
好在那汤,她只喝了一口,并无什么不妥,可拓跋城却一碗全给饮下去了。
当下不能让陈妈难做,所以进来之时,只顺着拓跋城的话说,没成想,他比想象之中要精明太多。
居然知道这毒药下得不对劲,还面不改色的跟她畅聊人生。
司马清心中暗自感慨万端,杀刘曜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雕虫小技,的确她太欠练了。
再看拓跋城眼珠儿浓黑如淬了星光一般,用极不屑的目光瞧着她道:“刘曜长年服用丹药,身子已被掏空,你这药若是给他服,你娘只会让人落下口实。”
司马清身体僵直,脑中思绪万千,领悟了他的话里话外之意,重重的“嗯”了一声后,便上前凑近一分,目光仿佛能透过面具,看到他的脸:“那意思是你身体强壮得如狼似虎,什么壮阳之物,对于你来说,只是曾加你的体力,并不会让你把持不住,生出秽乱之事?”
拓跋城如鲠在喉,生硬的垂下目,手慢慢的伸向了司马清的后腰。
腰后一片温热,软腰随着一股不重不轻的力道,慢慢向前,向前,再向前……
不可,他是刘曜麾下的人。
怎么能如此轻薄……
他单手便能制得她动弹不得,稳定而坚定。
眼神如流星般,在她的眼底划出一道星银之色。
腰后空出的修长手指,拔弄了她腰后的门栓。
“砰”一声。
木门开关之间,小屋之外跌出一团粉色的身影。
司马清来不及反映,人已被丢了出来。
门内传出一声:“拓跋城如何不用你管,你还是想想几日后如何不成为众矢之的吧。”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里面灯灭人息,再无回应。
任她如可拍门,也不再给一点提示。
司马清楞头呆脑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这人算怎么一回事,粗鲁的扔她出来,又弄出一句让她夜不能寐的话。
恶人!
但……也算为她挡下了一回灾。
乱世求生,广结善缘,将母亲所说那句警示之语默念一遍后,心中之怨顿减。
明日的事,比眼前事要重要。她整理了衣上的凌乱,心事重重的回了偏殿。
司马清在这几日里,也像模像样的把那十几名奴仆好好归整了一番。
这十几人里头,崔喜恩,学东西最快。
只要教上两三次,就能把宫女行走坐卧,做得行云流水,且分毫不差。
司马清见她性情温柔,谈吐自有一番韵味,也难为她五个月的身孕,还如此奋力学规矩。
总是让她学一会,就拿椅子坐下,当领头的教下面的人。
那些人也很她的听话,别人教多遍不行,她只轻轻几句,她们便几个时辰不休息,苦练宫里的宫话。
司马清也乐得清闲,时不时拿些水果好吃的送与拿了送给崔喜恩。
“喜恩,你过来。”司马清拿出一包红糖递给她,“这个你赏你了。”
崔喜恩打开纸包,闻了闻,一股香甜之中带着药味,这是上好的红糖。
“多谢姑娘。”
“没事,反正这是我娘生老四时,宫里余的。你用正好。”
“姑娘如此贴心,以后定能嫁一个好人家。”
“嫁?”司马清脸上挂着忧伤,“我要是嫁了,谁来保护我娘,大夫人,如夫人一大堆,每一个都恨不得我娘死。”
“姑娘不愿意嫁人?可三日后……”
司马清抬眼看崔喜恩,似有难言之隐:“三日后有问题?不就是相国府举办“驰奔”会,有何不妥?”
崔喜恩四下瞧瞧,眼见无人,才俯到司马清的耳边细细说了几句。
司马清听了一会,蹭的从椅上站起,“你说的可是真的?”
崔喜恩见她面色严肃,吓得扶腰欲跪,司马清抬手扶着她的胳膊,道:“别跪了,我只问你,谁告诉你的?”
崔喜恩张了张嘴,却不出声,四处看看后:“姑娘,此事也是今日我去伙房里取东西时,听到卜珍的下人说起,不知道真假的。”
司马清远远看着正在院中扫洒的奴仆,见她们一个个面上挂着的神色,与那日殿上所见的愁苦模样不同,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满足感,心中凉意渐起。
救了别人,却让自己万劫不复……
过了晚饭时间,她干脆利落的将崔喜恩交给了陈妈,说是让一个身孕的人伺候,心中大为不忍,以后就留在陈妈身边学规矩就行。
陈妈自那日起,对司马清越发细心体贴,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给司马清一般。
有时司马清会生出一些错觉,对着镜中给她梳头的人道:“奶娘,怎么你对我比我亲娘还好?”
陈妈则摇头轻笑:“公主……总是拿话折煞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