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份能在他们照管下的工作,一生顺遂。
陈斯年点点头,他能理解陆远征的心情:“那叔叔找陆语聊过么?”
闻言,陆远征叹了口气:“她太忙了,比我还忙,早出晚归的。再者......”
“......如果是你的话,她可能更愿意接受。”
说这话时,陆远征有些幼稚,赌气将头转向窗外,不看陈斯年。
陈斯年有点想笑,耸耸肩:“叔叔吃醋了?”
陆远征白了他一眼,气结:“你是真的讨人厌。”
天色渐黑,饭店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中央礼台上的钢琴演奏就位,弹起一首首耳熟能详的民谣。
陈斯年哈哈笑,举起香槟杯,敬陆远征:“您真的了解陆语么?”
见陆远征的脸色瞬间黑了,他又立刻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您探讨一下。”
“您知道,陆语的偶像是谁么?”
在陆远征的印象中,闺女从不追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电影或者电视剧。
倒有几个特别喜欢的作家,但也没到偶像的程度。
陈斯年这个问题把他给问住了。
他捏着香槟杯脚,想了半天,不服气的摇摇头。
“是您,”陈斯年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放进嘴巴里,“她从小到大的偶像都是你。”
刚开始,陆远征还不以为意,以为这是他的恭维话。
“您刚才说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梦想,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陈斯年摇摇头,“您错了,她的梦想是你,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可惜,”陈斯年擦了擦嘴,放下刀叉,“您没给她机会。”
渐渐的,陆远征怔住,有点手足无措:“那是因为......”
他想解释,又说不下去。
陈斯年便继续道:“景州郊区的那个废弃工厂,您去看过么?”
“工厂?”陆远征挑眉。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记忆。
“那里被陆语打造成了一片世外桃源。她说那对你而言很重要,所以希望它变得更好。”
“还有,”陈斯年让服务员收走空盘,在餐桌上腾出一片空地,“叔叔以为她进娱乐圈是因为我么?”
对面的人摊摊手,一副显而易见的样子:“...难道不是么?”
陈斯年笑,摇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将邮箱里的置顶的邮件打开,转到陆远征的面前。
“这是陆语和公司编剧正在原创一部电影剧本,名叫《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陆叔叔看看?”
“您一直想写部自传吧。”
“两年前,陆语看过《火人》之后,就在构思这部剧本了,她找到了《火人》的原作者雨凝,以您为原型,将改革开放的大潮下,一位枭雄商人的创业史写进了这部剧本里。”
“所有剧情都是陆语收集资料,结合自己的记忆,口述给作者,再艺术加工,二次创作出来的。”
“您真该看看她提起您时的神态表情,满是尊重和敬仰。”
陆远征嗓子有些干,心头一惊,颤巍巍地接过笔记本:“...以我为原型?”
“对。剧本已经写完了,正在校对修改中,陆语也在准备资本团队了,要把它拍成电影。送给您。”
“小六是,是为了我?”陆远征从没想过,从来没有。
“嗯。”陈斯年睁睁眉,“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您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既是她的心结,也是她的榜样。”
“最后,成了她的梦想。”
也是造化弄人,父女两都在为了彼此而努力着,可是努力的方向,跟他们各自心中的愿景却完全不一样。
陈斯年叹了口气:“叔叔还记得三十年前,自己刚创业时的澎湃么?”
“将心比心,您应该能理解陆语不想做金丝雀的心情才对。”
“我......”陆远征的心口泛起异样的酸涩,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种难以形容的自豪,和自责。
“叔叔,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有一个小女孩或者小男孩,偷偷地躲在门后看着我,发自内心的想,以后要成为像我这样的大人。”
“我认为...那应该是对我这一生,最高的褒奖了。”
陈斯年表示尊重,说完,朝陆远征深深鞠了一躬。
*
晚上的飞机回国。
陆远征将剧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从头到尾,一字一字读了个遍。
从他只身将大批物资运到迪拜港口,九死一生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到他成立工厂,工厂出事倒闭,几近破产。再到他东山再起,建起诚志大厦,多次翻修。
从只有几十人的小工厂,到上万人的龙头大佬。为景州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很多事,连陆远征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剧本上字字详尽,句句贴心。艺术加工后,本人看得都热血沸腾。
将他早年的雄心和遭遇都表达了出来,一直写到他白发退休。
剧本最后有一个闪回,回到三十五岁破产那年。
他抱着七岁的女儿,坐在院子里乘凉。
女儿稚嫩的声音发问:“爸爸最近都不笑了,工作很累嘛?”
爸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爸爸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