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余的脸突然红了。
他是那样认真,认真到让人感觉到虔诚——
仿佛这是一件十分重要、值得全力以赴的事。
不得不说,被人这样重视,很让人愉快。
“起码在她同意跟您交往前——”
“交往?什么是交往?”
“我们那个世界的‘交往’,就是您这个世界的情人,当然,情人只能有一个,彼此要求绝对忠贞。”
“噢,当然,这很好,非常好。”
黑袍青年微微弯起嘴角,连绿眸也一同弯起,像里面盛了一个弯弯的小船。
柳余收回视线:
“不论是谁追求谁,在没有同意交往前,都不能随意碰触对方……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就像您刚才,随意亲吻我,是错的。”
“如果我征求你的同意呢?”他突然看向她,纯净的绿眸在一瞬间像是藏了重重迷雾的森林,“比如现在……我很想吻你……”
风将他的声音送到耳边,
“而你同意了……”
“那么,我就可以吻你了,对吗?”
“……对。”
柳余闭了闭眼睛。
得承认,这神天生……就具备勾引人的本质。
当用眼神看着她时,她仿佛已经被他亲吻过千遍万遍。
“——唔。”
下一刻,嘴唇就被吻住了。
柔软的,冰凉的。
柳余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皮肤白得无一丝瑕疵,睫毛长得触到她的脸颊——
他也睁开了眼睛。
那抹纯净的绿里照出一个影子,小小的,蓝裙、金发。
里面灼着热焰。
下一刻,人却已经退开。
浓墨一样的黑发下,耳尖泛着红,他看着她:
“贝丽,你刚才同意的。”
柳余:……
“那个同意,不是这个同意!”
她有点恼,正要说话,面前却出现一个石雕塑。
蓝裙金发的小人躺在他的掌心,朝她露出一抹笑。
那笑像漠漠荒野里开出的一朵小花,天真的,快乐的。
柳余注意到,她的手指修好了。
“你看,贝丽……她很漂亮,也很像你。”
青年将石雕放到她的手心,手指在石雕的头发上一点,石雕就活了过来。
小小的身体拎着裙摆在她掌心摇啊摇,还唱起了歌:
“……月亮还在天边……我心爱的姑娘,她穿着蓝色的长裙……请忘记一切愚蠢,那不过是情不自禁……我心爱的姑娘,她穿着蓝色的长裙……她是多么美丽…多么美丽……月亮终将落下,太阳总会升起……我心爱的姑娘,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我心爱的姑娘……我是多么多么想你……”
他看着她:
“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贝丽。”
随着他话音落下,层层叠叠的灰色迷雾里,开始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莲焰火,漫天、遍野。
柳余的眼眶湿润了。
她仿佛看见那个少年从迷雾中走来,和面前挺拔修长的青年合二为一。
他们问她:
“贝莉娅,好看吗?”
“……好看的。”
她轻轻地道。
小石雕停止了唱歌,他创造的一场魔法消失了。
可柳余的心情却好了很多,甚至愿意和盖亚多说一会话了。
第二天,“黑夜消散、白昼降临”,两人就出迷雾,去神宫了。
**
而当两人的背影一消失,一大一小两个黑乎乎的身影就同时出现在了罅隙前。
灰斑雀不知从哪儿蹭了一身黑,一下子飞了过来:
“斑!”
[神!是神的身体!路易斯先生,您说贝比一定在这附近,贝比呢?]
路易斯听而不闻地看着罅隙。
神美丽而苍凉的身体就这样躺在那儿,他匍匐过去:
“我的父神……”
“路易斯来了。”
他的头深深落到地面。
斑斑拼命瞪大一双眼珠,看着那匍匐在地的“大乌鸦”,拍了下翅膀:
[路易斯先生,您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否则,斑斑一定告诉神,让他把你打得,恩,屁股尿流,噢不,满地找牙!]
路易斯长久匍匐不起。
等抬起时,斑斑才发现,他满脸是泪,可又似乎在癫狂地发笑。
[神、神经病!吓死你斑大爷了!]
斑斑忍不住用翅膀抱抱自己。
“噢,异端……”路易斯哈哈大笑,“砰——”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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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
“光又消失了。”
“神到底去哪儿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神后和神打了一架,神、神……”
圣子圣女们靠着栏杆,看向走廊外的天空。
谁也无心办事。
自光明从大地上消失,神宫内就流传着一种可怕的传言:
神……陨落了。
骑士队们集体出动,去各地寻找神的踪迹,妄图找到他们尊敬的父神;神官们也跟着去各个城池安抚人心……神宫内,只留下吉蒂神官,和年轻的、惴惴不安的圣子圣女们。
其中有些灰心的,已经离开神宫,自逐去了神之国度。
但大部分还抱着希望留在神宫,而眼看这些希望,也随着光明再一次从大地消失,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