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怔,“小姑娘睡着了?”
沈景明点头,握着她的指尖没说话。
来的路上,秘书已经把事情的细枝末节都告诉她,裴染很柔和的揉了揉她额角的碎发,眼底似乎有一泓清泉涌动,“碰上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会吓着,小姑娘真的很棒。”
裴染露齿微微一笑,“看样子你的眼光不错。”
沈景明难得在他妈面前红了脸,“你签过字了吗?”
裴染点头,眼底的笑意未消,“可以带着我儿媳妇一起回家了。”
“妈,你别乱叫。”他微微有些恼。
“你还怕我儿媳妇听见啊。”看着他少见的害羞,裴染低低地笑一声,“喜欢人家就直说嘛,闷着人就跑了。”
沈景明不答,微微弯腰,双手搂住姜春的肩侧和腿弯,小心护住她的脖颈,跟着裴染往外走。
他没有注意到,怀里沉睡的人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的攥紧他胸前的衣服。
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很凉,沈景明将人抱上车后座,脸上红晕都未消散。
躺在他的腿上,姜春几乎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睫毛微微颤抖,没有睁眼。
她的睡眠质量特别糟糕,嘈杂的地方是完全阖不上眼的,当裴染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清醒过来。
听着他们浅浅地聊着,她鼻尖莫名酸涩,废了好大劲才没显露出来半点。
车厢内很安静,车窗似乎被打开三分之一,有凉风灌进车内,新鲜的空气习进她的鼻息间。
“最近过得怎么样?”姜春听见女人出声。
头顶接着传来沈景明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女人似乎应了一声,“你外公前几天说想你了,你挑个时间回去看看他。”
“好,过几天我会去的。”
“你外公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大不如前了,总喜欢把过去的事情又拉出来重新说道一番。”裴染的话染着为人子女的惆怅,满腹愁肠,到了深夜只能向儿子倾诉,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悲哀。
姜春稳了稳心神,身侧攥紧的拳渐渐松开来。
“我公司很多事情要忙,你外公那边多过去陪陪他。”
“知道了。”
姜春隐约听见沈景明低声回了句,清润的嗓音萦绕在脑海盘旋,意识慢慢朦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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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将车开进小区,沈景明抱着她回到公寓,将人小心安置在卧室,他给姜春掖好被子,才抬着步子往屋外走。
裴染看着他笨手笨脚的照顾人,眉梢一挑,靠在吧台上没出声。
她今晚正参加一个重要的酒会,听见他出事二话不说就往警局赶,这会儿神经才算放松片刻。
等了好一会儿,他儿子才恋恋不舍从房间里走出来。裴染朝他招手,帮他倒上一杯酒。
色泽柔和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诱人,沈景明坐在裴染对面,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酒是裴染喜欢的,果酒不易醉,她年轻时就好这一口。
裴染撑着头,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卸掉的妆,深邃的眼眸凝着他,“你跟人家小姑娘认识多久了?”
微微一怔,沈景明端着杯壁的指尖顿了顿,“一个星期吧。”
“才一周啊。”裴染抿着酒,浅笑,“一周你就已经这么喜欢人家了。”
沈景明心底一动,原来他们才认识一周吗,她的言笑晏晏、她的古灵精怪、以及她的无理取闹一瞬间在脑海里全涌上来,他怎么会产生一种他们之间已经相处很久的错觉。
他微微出神,喉间不自然的紧了紧。
裴染自顾自的说着,“小姑娘长得倒是真好看,配得上我儿子。”
“你别乱说。我没有谈恋爱。”沈景明皱着眉头。
“妈妈又没有阻止你的意思,怎么还不让说了。”裴染似乎有些醉了,大脑有些飘飘然。
谈恋爱的事情以前裴染也明里暗里跟他提过几次,无非就是问他有没有相处得来的小姑娘,他也没想到今晚发生这样的事,还能正好被裴染对上。
“不过儿子,我可警告你,没成年之间不允许弄出人命来,听见没有。”她换了只手撑着下颌,手里的酒浆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瞬间沈景明就反应过来,他有些啼笑皆非,“妈你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妈妈是觉得,能在最年轻的时候遇上自己很喜欢的人,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也许错过了,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手里攥着大把年华,越到后面才发现,其实拥有的不过寥寥无几,大都像泡沫幻影,轻轻一触,便消失在你面前。
额前垂落几缕未挽的长发,裴染的目光朦胧起来,打在沈景明身上,似乎在透过他看些什么。
这番话沈景明没应,他知道不是对他说的。
两人品着酒,都没再出声,身后是昏暗的灯光,母子两人的气氛倒有些温情。
“咱们上次坐在这儿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去年年底。”她喝醉了还非要拉着他接着喝,怎么都劝不住。
没什么情绪的回答惹笑了她,跟他碰个杯,“你说像你这么闷,我儿媳妇跟人跑了怎么办。”
“她不敢。”
“说得倒是好听,要是我儿媳妇跑了,你拿什么赔我。”语调已经断断续续听不太清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