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枕眠没说话,站直身子,慢吞吞地走下楼。
书吟盏在原地没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这段时间,只要面对江枕眠,她就变得很奇怪,再也做不到跟以前一样坦然。
多了些,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顾忌。而这个找不到源头的认知,时不时会让书吟盏很困扰,且浑身难受,不自在到了极点。
直到江枕眠路过她身边。
他脚步停了两秒,嗓音清冽,语调又平又缓,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似的。
他低声问:“那我呢。”
“啊?”书吟盏飘远的思绪被揪了回来,连忙说:“淮阳道也有家书店,我们过去玩会儿,然后等从拳场出来再去买,可以吗?”
江枕眠抿了抿唇,走到客厅,俯身,拿起昨晚落到沙发的书,“嗯。”
少年的侧脸轮廓很温顺,眼角微敛,搭在眼帘前的额发很柔软,看起来精致又无害,毫无攻击性。
在书吟盏看不到的地方,他捏着书的指尖发紧,指节扣在一起,泛了白。手里的书很新,书封的下角却已经扭曲,印出深深的皱折。
说好的两个人一起。
变成了三个人。
江枕眠轻抬双眸,眼里闪过一丝委屈,浓密的长睫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很快又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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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地下拳场,其实不过是有钱人闲的没事干,开着用来消遣的拳击俱乐部。
淮阳道在郊外,茗坊别墅在市中心,过去差不多两小时车程。
书吟盏用手机约了个车。
路上,徐影还不忘打个电话来催,得到她已经出发的保证后,才心满意足挂断。
茂城淮阳道,坐落在堰山半腰,各界大佬云集的地方。
山脚下,常年有两排穿西装戴墨镜的大块头保镖把守,身份背景就是你的通行证,想硬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在那些进不来的人眼里,神秘无比。
书吟盏报上了徐影的名字,带着江枕眠走进去,有管家模样的人立马迎上前,招呼过停在不远处的车,领着他们上半山腰。
山路很平整,车开上去不过十分钟功夫,入目便是两条长道。
一排排欧式别墅坐落在长道边。
许是徐影已经打过招呼,管家问都没问,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其中的一座别墅。
与在外面正常的别墅区相比,别墅内别有洞天。
别墅一共三层,全暗蓝色调,偏美式的工业风装修,一楼有两个很大的拳击台,冰冷的白光线,直直照射在黑色的铁质栏杆上。
书吟盏抬头,借着晃眼的冷光灯往上看,却还是没能看清上面两层情形。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江枕眠站在她身后,伸出只手,替她挡住了屋顶直照而下的聚光冷灯。
书吟盏下意识回头看他。
他面色平静,冷白的手指骨修长清晰,几乎能与这里的光线媲美。哪怕在这样纸醉糜烂的环境下,少年看起来依旧清风霁月。
拳场实在太过嘈杂,江枕眠抬眸,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这里,收回视线。
他微微弯下腰,卫衣帽子滑到肩边,眼睫往下垂,漆黑的瞳孔略显倦散。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中,少年低声开口,那分明不算多大声的清淡嗓音,却准确无误地,混着四周的尖叫飘进书吟盏耳中。
“不走吗。”江枕眠问。
书吟盏的心在这一刻砰砰跳动。
烟花一样,一声巨响,至高空绽放光彩。
书吟盏没回答,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江枕眠。
周围的声音尽数褪去。
这段时间,她所有不合理的别扭感,在这一刻,似乎都能隐约得到解释。
......
别墅的另一边。
徐影收到书吟盏到了的信息,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书吟盏的人影。
她仰起头,看了眼台上搏斗的两位肌肉小哥哥,咬了咬牙,七拐八扭地挤出人海。
艰难地在别墅里满场转悠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人。
徐影扫了眼满是人的别墅,干脆放弃,想再给书吟盏打个电话,转头就看到大门角落两道熟悉的身影。
.........
凎。
徐影瞪大了一双眼。
大门角落在台阶上,越过无数人头,徐影能准确地看到,身形影绰的少年弯着腰,长臂抬起遮光,护住身前的女生。
那少年人高腿长,眉眼倦怠温和,整个人气质就是很安静孤冷的。
眼熟的不得了。
徐影望着角落里,那与周围血腥热气格格不入的缱绻粉红的场景,捂住心口。
能不眼熟吗。
这他妈就是书吟盏家的小帅哥啊。
徐影缓了好一会儿,一抬头,那边还在维持着姿势没变过。她忽然有些踟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打招呼。
按道理来说,她早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江枕眠对书吟盏不一样的心思,上次除夕前的那个照面,更是让她确定了心里想法。
徐影一直都很支持。
毕竟年下小狼狗,年轻有活力,黏人话不多,单纯不做作,多好啊。
但......
她又朝那边看了眼。
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在徐影思绪风中凌乱的时候,书吟盏倒是已经勉强平复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