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胜不以为意,没开口,许久,又突然来了句,“衣服,都送你了。”
周婷又回过身去,伸手扯开最上面那个袋子,扯出几件来看,都是当季的新款,再去看领口的标签,眼睛一亮,喜悦就从嘴角蔓延了开去。
她喜滋滋的回身坐好,眼前开阔,突然就觉得有了盼头。
欧阳姗姗把房子过了户,找了个家政给做了个大扫除,又买了些软装,就利利索索的搬了进去。
她没什么行李,之前的都扔在了李景胜那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没打算再要。
在陈金芝那里也就住了三个月出头点,衣服不多,都是新置办的,一个皮箱就装满了。
搬家那天,她找人买了点鞭炮,偷偷摸摸在家楼下放了。
上海主城区其实不让放鞭炮,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就是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脱胎换骨的新生,让她想昭告天下。
房子是收拾了又收拾的,人生第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房产证上是自己的名字。
谁也拿不走,真真切切的拥有感。
欧阳姗姗把衣服都拿出来,却突然发现没有衣架。
好在小区外面就有家超市,看了看表,刚过九点,应该还没关门。
穿上鞋,开门出去,外面夜色浓郁,白天的燥热已经散去。
楼下的路灯坏了,欧阳姗姗有些夜盲,影影绰绰里,只看到一个星点,忽明忽暗。
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她往前走了几步,烟雾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眯着眼,面无表情,只缓缓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
欧阳姗姗又走近了些,男人黑色的短袖,军绿色的休闲裤。
她有些心虚:“你怎么来了?”
心中泛着嘀咕,不会是想把房子要回去吧?
李景胜去捏她的胳膊,瘦瘦细细的,那场手术,伤了她的元气。
他把人带进怀里,手从脖子后面绕下去,欧阳姗姗契合在他身体里。
淡淡的幽香飘上来,他深深吸了口,是日思夜想的味道。
许久,欧阳姗姗从李景胜的怀里钻出来,又问了句,“有事吗?”
男人还是没什么表情,良久才回了句,“没事。”
欧阳姗姗便不再多问,她转身往小区外走,她还记得,出来是为了买衣架。
进了超市,推了个购物车,很快被身边的男人接过去。
俩人这几年,还是第一次,肩并着肩逛超市。
食物区在外侧,欧阳姗姗想起新家的冰箱空空如也,就顺便逛了圈。
拿了几包牛奶,一盒鸡蛋,又挑了些耐放的蔬菜和水果,摆在购物车里。
边上伸过来一只手,扔了包巧克力进来。
欧阳姗姗抬眼去看他,用眼神询问,“你爱吃这个?”
“看你经常吃这个牌子的。”
又去逛日用品区域。
取了几板衣架,又拿了些毛巾肥皂洗衣粉,看看差不多,欧阳姗姗扯着李景胜往收银台方向走。
李景胜任她牵着,在收银台付了钱,拎着袋子跟着她出来。
到了单元楼楼下,欧阳姗姗从李景胜手上接过袋子,礼貌的跟他道别,“我先上去了,晚安。”
李景胜没说话,目送着欧阳姗姗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用打火机点燃,袅袅烟雾浮上来,模糊了他的视野。
第47章 生祭
夏天是欧阳姗姗最不喜欢的季节, 它热烈,它滚烫, 但它却让人望而生畏。
但说起来,对于夏天的讨厌,却还要追溯到小时候。
很多人怀念童年,那是因为他们的童年幸福完美, 所以他们怀念那种被宠爱的感觉。
但欧阳姗姗的童年是阴影, 是原罪,是她无法选择无法避让,只能抬头挺胸, 默默承受的过往。
那会儿是真穷, 穷困潦倒那种穷,每个年级上学期结束, 把下学期学费一交,母女俩个穷的锅碗瓢盆叮当响, 得勒紧裤腰带熬到下个月发工资。
欧阳姗姗念的小学叫做翠苑中心小学,有一年夏天,学校估计是想趁着学生都放暑假了, 把操场给整改一下。
沙坑也给翻了, 草皮也给掀了,塑胶跑道也给扯了,整个操场面目全非,欧阳姗姗和几个小伙伴翻进去的时候都看傻眼了。
可小孩子懂啥安全不安全的,照样在里面疯玩, 从这堆沙子跳到那堆,从这捆钢管跳到那捆。
欧阳姗姗就是在那次玩耍中出的事,她在一堆钢筋混凝土中乱蹦乱跳的时候,被一根生锈的铁钉扎穿了整个脚板。
血根本止不住,欧阳姗姗慌了神,但是就像每个小孩干了坏事却总试图遮掩不被大人发现一样,她竟然就这样血淋淋的把那只受伤的脚重新塞进了白球鞋里。
回家的路上,她不得已脱过好几次鞋,因为血出得太多,从鞋子里漫出来,她不得不脱下来,把血像倒水一样倒干净,再重新穿回去。
终究瞒不住,被陈金芝发现了。
陈金芝下班回家,就闻到家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也顾不上打骂,就推着自行车,带着欧阳姗姗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欧阳姗姗一直记得那天的落日,红得那样美好,晚霞一层层的散开,将天空渲染的仿若童话世界。
可下一秒,医生冷冰冰的声音却将她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