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菀不再理她,“爹爹,马车已经在外头等了我一阵了。您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娘么?”
“没有。”顾昭硬邦邦道。
“那女儿就先走了。”
侯府离家庙有一个时辰的路程。马脖子上挂着铃铛,一路很有节奏的响着。
永宁侯夫人章氏年轻时是万中无一的大美人,永宁侯顾昭也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夫妻俩那时候站在一处,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其实长房是曾有过嫡子的,正是顾清菀的胞兄。可惜在三岁时走失,遍寻不获。
百般无奈下,章氏同婆母去城外大慈寺上香问卜。路上马失前蹄,以致在山路上翻车。
章氏为护婆母受伤,留下了横贯脸上的两道无法祛除的疤痕。一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就好像碎裂后又补起来的瓷器。
她为婆母毁容,德行为世人称道,正室的位置自然是稳稳的。
顾昭感念她的恩情,却不再留宿。
老夫人不能看着不管,就逼着儿子要再生嫡子。
章氏起初对顾昭还有些幻想。可待她再度怀孕,顾昭完成任务一般再不来了。
等生下了顾清菀,章氏就执意去了家庙。
顾清菀的思绪被变急的铃铛声唤回,她撩开一点车帘往外看。是有个小孩为了捡滚落的球球从马车前横穿过去。
车夫为了不踩踏到他,勒停了马。
“姑娘受惊了,都是小的不小心。”
“不妨事。走......等一下!”顾清菀看到一个熟人从斜对面的脂粉铺子出来。
须臾,莲心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敢问可是惊鸿班的袅袅姑娘?”
被拦下的袅袅看向一旁的马车,车厢壁上有永宁侯府徽记。往城外去,怕又是永宁侯府那位大小姐出城探母。
说起来,永宁侯府那桩往事历久弥新,都是隔段时日侯府马车就这么一路招摇出城提醒的,也是当年的章夫人美名太盛的缘故。
“我正是袅袅,你何事拦我?”
“我家姑娘未初请徐世子在南音戏院看戏,商量向他讨回救命之恩的事。托你带个话!”
袅袅诧异挑眉,莲心点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袅袅回到南音戏院后面的居所,徐濬正慢吞吞的起身。她忙放下东西过去伺候他穿戴。
徐濬轻袍玉带,面容清俊。此时虽有些站没站相,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她蹲下给徐濬收拾腰下的荷包,“世子,您何时欠下了永宁侯府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世人皆知袅袅是镇南王世子新近包下的名角,他也时常流连于她处。但实则她是镇南王府的死士,世子留宿她处不过是个幌子。
徐濬低头看她,“你方才出去见过她?”
“她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与我说话?是打发丫鬟来的。听那口气,倒不是要请您看戏,像是要找您讨债。”
徐濬坐了下来,“有这么回事。刚到京城不久,有次进宫被人撞进了御苑池里,都晓得我幼时被水淹过畏水。当时宫女太监离得远,我在水里扑腾着。她也在场,跳下来把我救上了岸。”
她小时候长得挺实在的,胳膊腿很有几分劲儿。
袅袅道:“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现在想起找您讨债?不过没想到她还是个乐于助人的。”
徐濬没好气道:“她事后说是看我好看才跳下来的。”这一点还真是随了她老子,虽然她一直不太乐意承认。
“她是不是又很招摇的出城探母了?”
“正是。”
“她这样恣意她老子能不膈应么?还非给马挂上铃铛。不过,不恣意也没什么两样。”
他就从来不把他娘是为了给他爹挡刀子才会死的事挂在嘴边上。可他爹还是把他送进京为质,一送就是这么多年。近来更是毫不顾念他尚在京城,私下异动频频。
作者有话要说: 菀菀的长相可以参考《十里桃花》的凤九,从开篇的清媚到红衣出浴的妖媚。《枕上书》的凤九吃了紫薯饼也没个明显变化。
顾嫣然应该和阿兰若之梦里的橘诺是一挂的。
第3章
顾清菀出发得早,到达家庙也才巳时二刻(9:30)。
永宁侯府的家庙坐落在京郊半山,三进的院落。看出去满目苍翠、景致极好。
章氏来之后,自己掏银子修了山路,马车可以直达门口。
这会儿她正面覆轻纱,穿着一身缁衣在庙门左侧的茶园采着新茶。远看去身姿窈窕,仿若少女一般。
听到铃铛声她慢慢转过头来。
顾清菀从马车上下来,有些哽咽的喊道:“娘——”
然后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呜呜的哭了起来。之前看到父亲还没什么感觉,但见到母亲顿时就忍不住了。算起来,她都七八年没见过母亲了。
章氏身体一僵,她没怎么抱过顾清菀。小时候都没有,就是怕会舍不得。
后来孩子四五岁开始来看她,彼此感情都很生疏、内敛。这样的肢体接触是没有的。
她心头一紧,伸手回抱住,然后道:“做什么这个样子?有人欺负你,当场就报复回去。不要怕得罪人!顾昭是你亲老子,你捅了篓子自该他去收拾。”
“我就是想您了。”她确实被欺负了,可此时也没法子找齐潇、王皇后和纳真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