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和挟持了他的老娘,还指明要他一个人赴约。孙英韶纵然做了准备,护心镜也被一粒子弹震得碎了,差点把一条命丢在那里边了。
接他的副官极力劝说他留下来包扎,可他不要。
他的姐姐身处龙潭虎穴之中,孙英韶决不能容忍自己来迟一步。
孙英韶疼得迷迷糊糊,又听见她安抚地说,“敏敏不怕,你还有家传的护心镜,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那当然”的骄傲神气。
“敏敏刚才替姐姐挡枪是不是很神勇?”
孙英韶像个小孩子般邀功。
“当然,敏敏是最棒的。”
“那、那……”他抬手捂住了嘴,“姐姐有没有再一次迷上敏敏?”
“呵,傻瓜。”
他痴痴听着她的笑,手指合拢,死死掩住了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
“姐姐,再等敏敏一下,敏敏的聘礼就快收罗完了……”
还差,还差一顶凤冠。
再过几天,就要完成了。
等等,再等等……再等等!
孙英韶唇色发白,一只手紧紧抓住黑色大氅,直到浮上狰狞的青筋。
不能死。
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的十里红妆还没有亲手交给姐姐。
他还没有给他们的小男孩亲口取一个女孩子的小名儿。
他还……
他还什么来着?
孙英韶软软靠在琳琅身上,树叶缝隙里斑驳的光落到他的眼底,氤氲了迷离的梦。
今天,万里晴空,是个成婚的好日子呢。
他这么想着。
姐姐,你嫁给敏敏好不好?
敏敏让你在上面。
一辈子,都让你在上面。
第256章 金丝雀前女友(番外)
骏马在田野中飞驰着,火红的鬃毛扬起时犹如血焰沸腾。
几个干活的农夫直起腰来,好奇看着马背上的人。
那似乎是一对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
“姐姐,敏敏有话要说……”
细弱的喘息声在颈边浮动着,温热又湿润。
“我们快到了,你有话以后再慢慢同我说。”琳琅抬头看见小镇的木质牌楼。年关将近,牌楼也焕然一新,漆得很鲜亮,两侧各挂了红艳艳的灯笼,透着浓烈又张扬的喜气。
骏马很快停在一家医馆前。
她让药童帮她把人从马上弄下来。
琳琅扶着人,往阶梯上走。
少年喉咙闷哼一声,痛苦又压抑。
药童哆嗦了一下,地上滴落血花。
孙英韶眼前一黑,软软往后倒下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半分的支撑力气。
琳琅今天的体力消耗过度,手臂一痛,差点没接住。
最后两人坐在地上,孙英韶侧躺在她的腿上。
“麻烦让你们医馆的大夫出来!”琳琅扶住他的脑袋,冲着药童皱眉,“他胸口挨了一枪,流了很多血。”
药童连忙往里边跑。
琳琅低头,见他瞳孔开始呈现不妙的涣散,立马双手捧住他的脸,手指头轻柔摩挲着他的耳根,“敏敏,大夫快来了,你再坚持一会。”
“姐姐,疼。”孙英韶用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看她,嘴里咕哝出了几个单音节,很模糊,她听得不太清。
“敏敏……疼……”
这回她听清了。
“哪里疼?”她俯下身来,黑发垂落在他的大氅上。
“疼……”
他无意识蜷起眉头,微微抽搐着,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开阖着,却发不出任何能够被听见的声音。
直到她的吻落到唇瓣上,少年枯水般的眼眸陡然亮了一瞬,像是刹那的烟火在夜空中绚烂开放。
“对、对不起。”明明是少年的嗓音,却有了男人的沙哑与成熟,“敏敏可能,没办法继续保、保护你了……”
不过,他的姐姐那么聪明,就算没了他,应该也能活得好好的。
琳琅伸手轻轻拨着他汗水濡湿的头发,少年的睫毛也是湿漉漉的一片,无端让人想到了怜爱。
“姐姐……再叫我一次……敏敏……”
他突然抓住了琳琅的手腕,紧紧的。
少年的脖颈浮现了青筋,眼珠子也渐渐发红了。
“敏敏。”
“嗯……敏敏在呢……一直都在……”
她的手被少年扯到了面上,然后,缓缓的,盖上了他的眼。
遮住了最后的一缕光。
少年颊边带笑。
姐姐的手,比以前更温暖了。
琳琅手心覆着少年的眉眼,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下雨了。
远方的山岭浸染了翡翠的灵气,又似美人的眼波,盈盈一瞥妙不可言。青石铺就的石阶悄生苔藓,与周围的静寂相融。
“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直到走到一处墓碑。
油纸伞往后轻轻一抬,搭在女人的肩上。
她穿着一袭稍显素净的旗袍,长发盘绾,斜斜插着一支玉簪。怀里捧着一束纯白无暇的百合花。
“我来看你了。”
沉默许久,她缓缓开口。
“明天,我要结婚了,以后就不会来了。”
琳琅抬手,拆卸下耳饰,同鲜花一起放在墓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