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至少能换你每年去我坟上上一柱香。”
尹约鼻子发酸,忍了忍没叫眼泪掉下来。幸好子弹射偏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听纪随州的意思,郑铎这次伤得不轻,几大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算是大伤元气。郑家似乎不打算再让他继续行医,可能要把他叫回家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可他愿意放弃事业吗?
“我现在也没想好。”郑铎对这个问题持保留态度,“看身体恢复状况再说。医院这边我做暂时办停薪留职,先休息个几个月。尹约,你喜不喜欢美国?”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家里人有意把我送去美国休养,我想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一起去。你在这里遭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虽然身体没受伤,但心里肯定留有一定的创作。我在美国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学家,可以让他们给人疏导一下。”
这个事儿尹约从没想过,看心理医生什么的,从没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还是算了,我英语不好,跟医生没法儿交流。”
“我可以给你找翻译。”
尹约没回答,沉默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后来还是郑铎主动开口,打破这种尴尬:“没关系,你想留在国内也行。毕竟这里有更值得你牵挂的人。”
尹约抿了下唇:“我爷爷年纪大了。”
“还有纪随州,你也不放心他吧。尤其他为你伤了眼睛,你肯定得留下来照顾他。”
尹约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被他当丫头般地使唤了几次后,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一点儿不缺钱,也根本不缺照顾他的人,如果他愿意,他家派来的佣人能把整层楼占满。可他就是爱折腾她,大事小事样样都爱麻烦她。
有时候她真恨,恨纪随州的父亲压不住他,要不把他拎回纪家去养伤,岂不天下太平。
尹约从郑铎那里回去的时候,正撞见纪随州跟佣人梅姨在那里“讨价还价”。
梅姨是纪家的老人,干了许多年,跟纪随州也非常熟悉,说话的时候带了点亲切的味道。纪随州跟她也很随便,不拿她当外人。
梅姨想扶纪随州上洗手间,叫他一口回绝了。
“少爷,你眼睛看不见,还是我扶你去。我不给你脱裤子,你自己解决就好。”
看着纪随州渐渐变臭的脸,尹约差点笑出声来。最近的纪随州实在有点威风扫地,眼睛看不见干什么都不方便,比如上厕所这种小事儿,对女人来说影响不大,男人嘛……
准头再好的男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也很容易搞到自己身上。所以不可一世的纪大董事长,只能选择坐下来解决问题。
让一个男人坐下方便,是一件很伤他们自尊的事儿。梅姨没来之前,每次都是纪随州自己进洗手间,尹约最多目送他进去,以防他撞到门框。
毕竟手杖这个东西,他用得还不顺手。
但她不会主动跟他谈这件事儿,只当从未发生过。两人该干嘛干嘛,纪随州也没跟她深聊的想法。尽管尹约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当他的老师完全没问题。
现在梅姨来了,纪随州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尽管他依旧自己解决这个生理问题,但梅姨格外的关心总叫人有些尴尬。
看着她守在厕所门前,轻声细语问纪随州有没有不方便时,尹约都想出去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纪家的老阿姨都拿纪随州当小孩子宠吗?
这还只是其一。
吃饭的时候照例是尹约喂他,梅姨则在一边絮叨:“我来就好了,少爷你吃慢一点,吃得太快容易噎着,对身体也不好。尹小姐你一口喂少一点,我怕少爷呛着。”
尹约很想告诉她,纪随州已经三十多了,他不是三岁小孩。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吃饭,让她喂完全就是老纪存心作人。
结果作天作地的下场就是苦了自己。打那以后只要梅姨在场,纪随州都自己吃饭,并且速度极快,以防耳边充斥着无休无止地唠叨。
除了梅姨外,纪家还派了好几个佣人过来,市一院最顶级的套房里来来去去好些人,到最后纪随州有些烦了,找了个借口把他们全给轰了回去。
可梅姨轰不走,她坚守阵地爱岗敬业,勤勤恳恳的样子叫尹约感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纪随州的亲妈呢。
尹约见过纪母两回,都是在医院里,看得出来他母亲很爱他,但也不会像梅姨那样,将他当孩子般照顾。
大多数时候纪母都很安静,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儿子,脸上带着笑意却不说话。
她是个温柔的女人,这一点隋意不像她。隋意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是风风火火的。头一回知道她哥眼睛出事,她甚至没带阿姨一个人就过来了。
她现在已经能自己走路,但平时还是阿姨不离身。能甩掉阿姨自己过来,可见她是真关心她哥。
她来的时候尹约正好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隋意正要走。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只用眼角眉梢扫她两眼,一脸不屑的样子。
尹约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肯定以为自己正死皮赖脸缠着她哥想要个名分吧。
她会这么想一点儿不奇怪。
无论是纪母还是隋意,表现得都属正常,相比之下梅姨就有点过于紧张了。那天傍晚纪随州要洗澡,原本想拉尹约进浴室陪自己,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梅姨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