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还治出了别的病灶,又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担心了,她赶紧咬住下唇,将所有恐慌都咽回肚里。
戚展白却乐得轻松,俯身,两手撑在膝头,含笑与她视线齐平,“万一什么?倘若这眼睛治不好,你便不要我了?”
“怎么会!”沈黛板起脸,严肃地否认。
戚展白嘴上咧笑,捧起她愁眉不展的小脸亲了口,“那我会因为你没帮我治好眼睛,就废了你皇后之位,将你打入冷宫?”
沈黛“唰”地睁大双眼,抬手捶了一下他肩膀,嗔道:“你敢!”
戚展白脸上笑容变大,捉了她的小手也亲一口,笃定地望住她,“确实不敢。”挑起一边眉毛,静静地问:“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黛愣了。
戚展白拿脚尖勾来旁边一张圈椅,坐上去,把沈黛从瓷凳上抱到怀里,让她侧枕着自己的肩,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抚她后背,低低柔声道安慰:
“没什么好怕的。左不过什么也没治好,这眼睛还是老样子,我也没损失什么。咱们日子照常过,还跟以前一样。只要你不嫌弃我,旁人怎么想,我从来无所谓。”
这话说得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得多难。光是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就够耗费精力了。
沈黛心底发涩,轻叹一声,从他怀里钻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字郑重道:“不怕,真要治不好,我给你当眼睛。”
戚展白眉峰微微一动,不过是句玩笑话,她竟然还当了真。觑着她小脸上紧绷的五官,他情不自禁想笑,但心底更多涌出的还是暖流。
抬手覆上她手背,他合眸静静感受脸颊上来自她掌心的温度。握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左眼的纱布上,问:“准备好了?”
沈黛深吸一口气,点头,扯了纱布上的活结,小心翼翼地解开。心里默默宽慰自己,就跟平时给他换药时一样,不用紧张,可指尖还是克制不住轻颤。
戚展白倒是一脸闲适,面容五官极是放松,还时不时开口逗她两句。
纱布一层层揭下,露出一只闭了整整半年的眼睛,眼皮上犹沾着残余的黑色药膏。
沈黛拿帕子一点一点将上头的药渣擦尽,屏息盯住那只眼,指尖揪着帕子,不经意间,帕子竟叫手心的汗打湿一层。
浓长的睫毛颤了一颤,那只眼慢慢睁开,沈黛的心随之逐渐提到嗓子眼。
阳光从窗外斜斜打来,巍峨的眉骨在眼窝撑起一片疏落暗影。里头一只漆黑的瞳仁,如打翻的墨汁,一动不动定在远处,倒映出她的身影。
沈黛左右摆头观察,也不知是不是屋里光线的缘故,她总觉得那只眼还没什么焦距,还同过去一样。
她忍不住抬手在前面不停晃动,焦急问:“如何?”
戚展白循声看向她,眼瞳跟着转过来。恰有一束金芒从眼前斜切而过,他骤然缩起瞳孔,“啊——”低头捂住眼睛,凄厉地惨叫。
沈黛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完了,最坏的结果果然应验了。
“怎么了怎么了?”
沈黛手忙脚乱地握住他手腕,想掰开去看他的眼。他却越发痛苦地捂紧了眼,“啊”声凄楚惨叫,手背都爆起了青筋。
沈黛更慌了。
为何会这样?明明之前那几个病患拆药时,都没这么剧烈的反应。可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害了他?
关心则乱的毛病又犯了,她忘记太医就在门口,就只会抱着他的肩膀不停喊:“小白,小白......”声音不自觉带上哭腔,甚至都生出一种要随他殉了的可怕念头。
眼前忽然一花,沈黛就被人抱着在地心里兜兜转了一圈,轻轻放了在桌案上。她没反应过来,眼睫上还挂着颗泪珠,欲坠不坠,折射出一道金灿的阳光。
戚展白在那片眩目的光芒里,微笑着低头亲了下她愕然张圆的小嘴,兴味道:“啊~好漂亮一小姑娘。”
沈黛呆呆眨巴眨巴眼,回过味来。
丫的,刚才全是他装出来的!
“姓戚的你混蛋!”
火气直冲天灵盖,她攥了拳头把这崽子一顿乱捶。
可她一个姑娘家,打人能有多疼?
戚展白自小习武,又是在军营里混迹惯了的,如何会怕她这个?双手撑在她身旁两侧,任她捶打发泄,适时地皱起眉头,假模假样地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很疼的模样,“哎哟,疼,疼死了!”
“装上瘾了是吗?这么会做戏,怎么不去南曲班子混?”
沈黛气结,也不揍他了,瞪着一双鹿眼表示不满。反正揍他,他不会疼,反倒害她手疼。
戚展白耸着肩膀窃笑,也不说话,捉了她的手在唇上啄吻,轻轻揉搓。
他双眼越过她白腻的手背,脉脉地把她望住。视线浸润在蜜金色阳光里,似沁了蜜汁,搅得人心底微醺。
沈黛没一会儿就被他盯得心如鹿撞,捧起他的脸,凑近打量他左眼,“真能看见了?”
戚展白含笑点头,恐她不相信,颔首将脸往前送,“看见了,我的昭昭比以前更好看了?”
亲了亲她逐渐泛亮的双眼,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细细摩挲那柔腻的肌肤。像是头一回见到什么珍宝,不敢妄动,又忍不住像靠近,一举一动都带着虔诚的小心。
眸光如痴,声线如醉,“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