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不休将阮阮护在身后,上好回笼觉被毁,他顿时有些气不顺。
他将双手披于身后,斜睨三夫人,转念一想,这是他在府里,她们就这样闹腾,若是他外出,阮阮岂不是要一个人应对?
这么一想,他脸色便瞬间垮塌了下来,阴沉得比夏日暴雨天气还要难看。
曹芊默泪眼见曹不休面色不好,本想跪他,脚步刚至他面前,便打了个顿,转身跪倒在阮阮脚下,一把揪住阮阮裙摆,泣不成声。
她的年纪,比阮阮还要大上几岁,却来跪她?
这唐突举动,让阮阮大吃一惊,虽说见过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妇人阴.私也知晓不少,但终归是薄脸皮的女儿家,哪里受得住她这个?
她连忙后退,怎耐曹芊默拽得紧,她怎么都挣脱不开,她急得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苏姑娘,求你救我一命,我将用一辈子来报答你。”
曹芊芊就移膝向前,不给阮阮一丝甩开她的机会。
阮阮突然想起,江湖郎中卖的狗皮膏药。
她生平最怕人动不动就提一辈子,时间太长,太过遥远,她无暇顾及。
在她所想,往后余生,只要与曹不休过好每一天,便是圆满。
可是虽不喜曹芊默,但终究碍不过情面。
阮阮弯腰扶她,“有话直说……我受不起。”
“你若不受我这跪,我便是一丁点活路都没有了。”曹芊默坚持不起。
狗皮膏药得寸进尺,阮阮忽觉很是上头。
她极力维持镇定,深呼吸,端肃道:“如今将军府虽不比从前,但该有的仪态风度还是要有的,你自幼养在将军府,本应知书达理,可这样……哪里有规矩,又成何体统?”
三夫人听了阮阮的话,举起两手,连拍几章,阴阳怪气,“没过明路的新妇,好大的口气,倒是比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太太还会教训人。”
“苏姑娘,板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这事情除了你,其他人都帮不到我。”
曹芊默听出阮阮话语里的强硬,不住引袖拭泪,可这泪水却越擦越多,最终掩面痛哭。
“大清早号丧,我养你这么多年,可曾亏待过你?如今府里有难,让你为府里分忧,你倒是不愿了,你这个白眼狼。”
三夫人越说越来劲,直接上手往曹芊默身上拧。
曹芊默一把抱住阮阮腰肢,利用阮阮抵挡。一个追着打,一个哭着躲。
阮阮在这突如其来的混战中,被人狠狠掐了腰,疼得她直倒吸凉气。
“住手。”
曹不休见阮阮夹在中间受欺负,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过三夫人,将她甩到一边,使她跌坐在地。
“反了……反了……小辈打长辈了……”三夫人失了面子,顿时捶胸顿足,呼天喊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怕撒泼的人,就怕撒泼还不要脸的。
腰间是紧抱着她哭个不停地曹芊默,身前是如丧考妣的三夫人,阮阮只觉头都炸了。
“苏姑娘,你看到了,今日若是你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曹芊默缠着阮阮,不肯松手。
阮阮却在她的纠缠中,将她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不应,我就不起,或者我去投金明池,死了一了百了。”曹芊默红着眼眸,咬牙说道。
曹不休静立一旁,脸上阴沉愈来愈深,大有山雨满楼前的低压之势。
曹芊默被他眸中盛怒吓住,她极快地反攀住他,梨花带雨,低唤一声,“兄长,你当真不疼默儿了吗?”
阮阮细看曹芊默,她嘤嘤哭泣,半拢头发,髻上玉钗横斜,虚掩着怀抱,因为刚刚的快步小跑,外衫垂了半处,露着小半截儿粉颈。
美人落泪,楚楚动人。
就冲她这模样,莫若说男人,就是她这样一个女人,也都忍不住怜惜三分。
阮阮知道曹不休是个暴脾气,一点即燃。
但女人家的事情,让男人插手,总归不妥,若是传扬出去,明明有理,也会被人倒打一耙,说他打女人,有损体面。
阮阮斟酌语言,替他回答,“作为兄长,曹哥哥当然是疼惜自家姊妹的。”
曹芊默闻言,面上露出稍许缓和之色。
“但你不先说求我何事,便要我应了你,却是强人所难,你若开口,要我同意收你为曹哥哥的偏房,这我断不同意。”
阮阮不容她有非分之想,毫不留情将她的小心思堵回。
女子话音虽软,但说出去的话却落地有声。
“你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
曹芊默突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柄细刀,横到脖间,作出自刎之相。
“来人啦,逼死人啦……”三夫人见状,扯开嗓子喊道。
“母亲要我给忠勤侯府,那个病秧子做填房。我誓死不愿,若是曹哥哥不要我,我便血溅当场。”
忠勤侯,阮阮并不陌生。
他们是周太后的舅家,荣宠至极,家世显赫。
可唯独忠勤侯嫡长子周永昌,自幼身子不好,五年娶三妻,但无一例外,三任妻子过门没多久,便都暴病而亡。
汴京城中人都传,周永昌看上去每日病恹恹的,却极为命硬,克子克妻。
“我不要,不要嫁过去,无论多少荣华富贵,我都不要。”曹芊默紧盯着阮阮,“兄长听你的话,你快让兄长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