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庭放开她,冷哼一声,下了马车。
他失去了游玩的兴致, 叫郑伯召集下人,回府。
沈渊庭不想再看见她。他打马从府上离开,去了军营。
暮色四合, 军营森然,官兵的训练号子声音回响。林与正骑马, 见到沈渊庭, 讶然:“不是说今儿带着你那美娇娘出去玩一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渊庭阴沉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线。
林与翻身跃下马来, 牵着马鞍绳子与他并排走:“哟,看样子是生气了。谁把咱们高贵的摄政王给气到了?”
沈渊庭径直拎起长剑。剑光寒凛,折射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也是冷的。
“勿要多言,陪我好好练一剑!”说完,就用长剑向林与挥去。
要不是林与反应快,他现在项上人头不保。林与亦抽出佩剑,挡住沈渊庭的兵器。
这个活疯子!
刀剑碰撞发出的厉声,短促尖锐。
沈渊庭动作狠厉。他善于短兵相接,招招用力。好在林与与他水平不相上下,倒是也能接住几招。
沈渊庭一想到,那女子光着脚在水里晃荡的样子,腹腔便生出一股闷气。
他是对她容忍度太高了些,没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沈渊庭自顾自生气,一个走神,林与乘虚而入,利剑划过沈渊庭侧臂,划开他的衣袖,留下了道伤口。
这种小伤口是历练时常有的事。
但他从未受过伤。
今天被人钻了空子。
沈渊庭停了动作,墨发微乱,他额前渗出薄汗,将长剑扔给身旁随行,进军营里去了。
—
傅宝仪回府后,在寝殿换了舒适衣服。沈渊庭自从回来后就没理她,不一会出了王府,她也没那个心思去他眼前碍事。
眼看着时间还早,傅宝仪带着玉珠,去了药房。
药房人来人往,有人和她打着招呼:“女医士来了?今天来的怎么这样晚?想排队找你瞧病都看不见人影。”
傅宝仪笑笑:“家中有事。就耽搁了,这位娘子有何事?”
说着,她坐到面诊的屏风里。隔着一道半透明纱布,外面的人只能伸过手来,不能看清楚里面的医士的样子。
那娘子叹气:“家里婆婆年老,这几天肚胀不已,滴水不入。她连动都难行动,也不愿意来这里看病。我不忍心,想问问,肚胀有没有什么法子缓解。”
“肚胀?可咳嗽,发热过?”
“未曾。只是肚胀,面色仓黄。”
傅宝仪写下方子。黄芪白岑磨成粉,就水服下,她把方子递出去:“先按着个方子吃。等排了气,再来瞧一回。”
妇人感激道:“多谢。”
小徒弟是药房里跑腿的。家里穷,没见过什么贵人。他有用一种近乎惊叹的崇拜目光看着宝仪:“夫人可真厉害。病人没到跟前来,也能开出方子来。”
傅宝仪道:“我医术不精,还差的远。那位婆婆面黄,体内有凝滞之症,只要用药疏解后便可以。等再过几天通了气,就能下床走动了。”
小徒弟有些不解,摸了摸脑袋:“我天资愚笨,这些都不懂…”
傅宝仪整理手里的笔和纸,眉眼柔和:“你多读几本医术,慢慢学,也就慢慢学会了。”
她把挂着的牌子翻了个面,将面诊的那一片朝上,接待下一个病人。
在人最多的地方当医师的好处就是消息也多。有多少张嘴,就有多少个消息。今天王家的媳妇和婆婆打架了,明天李家的女儿跟着情郎私奔了,闹了笑话。还有一些妇人,专门打听王宫贵族家里秘事。哪个大官的小妾生了孩子,哪个家里的官人升了职,这些妇人都有第一时间的消息,了如指掌似的。
傅宝仪需要这样的妇人。她挑了几个,营造出街上偶遇的假象,说和这些妇人是同乡,有缘请她们吃酒。哪个人会拒绝请酒的邀约?这些妇人乐意去,去了也能说道说道。
酒楼里,华灯初上。临街的大河泛起波澜。一楼戏声咿呀,二楼厢房里,傅宝仪戴着兜帽,为姓王的嫂子斟酒:“大姐,我从小就从临川到了上京。人生地不熟的,进了摄政王府。如今看见老家里的婶娘,很是亲切,这酒,你得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
王嫂受宠若惊。这可是贵人的家室,贵人里的贵人!她倒的酒,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没有细想,忙把甜酒仰脖子一饮而尽,笑道:“怪不得我看见夫人,也觉得有缘!”
傅宝仪握住王嫂的手:“还有件事,王嫂您一定要帮我。我知道嫂嫂您家是住在监察部左尹使梁□□里同一条胡同罢?那家的主妇,是我曾经玩得好的远房表姐。她家里进了个厉害的妾室,这你可知道?”
姓王的妇人点头如捣蒜:“是!我家是住在那条巷子里。”
傅宝仪轻叹一声:“我心疼表姐被妾室排挤,想偷偷找个人,盯着那妾室的动向。听说那妾室身上狐媚,一定不会老实。若是嫂嫂帮我找到了那妾室在外私会的狂徒,我一定给嫂嫂一笔好处。”
说完,把足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王嫂眼睛看直了。不就是跟个人!她自然不在话下。她忙点头:“好。就看在同乡份上,这忙,我一定帮夫人的。”
“还有,这件事请嫂嫂保密,谁也不要告诉。我怕表姐知道了,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