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凛然而立,淡定从容的望着俞氏的方向。
沈从兴大怒,强忍着问俞氏,“你欲何为?”
俞氏穿着郡主品级的宫装,看着这些人敢怒不敢言,心里一闪而过的痛快。
“诸位,我儿是嫡子,多年操持生意,凭甚一番家业沈寂不劳而获泰半,只为一个沈字吗?”
“母亲。”沈俞直接开口,不料被俞氏一个眼神,让人按着压到了一边。
几个叔伯畏于俞氏品阶,敢怒不敢言。
“俞氏,无论我们什么恩怨,这件事情我从未想过亏待他们任何一个,我也不配亏待。”沈从兴掏出沈家族长令,平静的放在案上。
族长令一出,祠堂顿时安静一片。
沈寂知道俞氏在意的是什么,也不想掺和。于沈寂而言,族长令和半数家产,都不如阮绵书一个笑脸重要。既然事情到了出族长令的地步,他应该可以走了,随他们如何争。
沈寂转身,此时俞氏尚在震惊之中,守卫未得吩咐不敢放人,阻拦畏缩之中几个守卫脚步慌乱,不知是谁踩了谁的脚,一群人推攘歪扭,撞到了沈寂。
只见一群甲衣侍卫之中,白衣公子翩然而落,咚的一声磕在祠堂门柱之上。
“二郎。”
“沈寂。”
沈寂只觉那一下撞错了地方,后脑狠狠的抽疼,整个人好似被拉入一个旋涡,身无定所,身旁好似许多人叫他。
有二郎,也有沈寂。
有一道隐怒担忧的掺杂其中,沈寂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是阮绵书,她此时如何会过来呢?
该是听错了。
祠堂大门被两个守卫郑重推开,阮绵书在一片慌乱中锁定倒地的沈寂,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沈寂——”
一声尖叫,所有人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神色各异。
第一次的意外,第二次便不是偶然。
沈寂徒然睁眼,本该一片黑暗的眼睛骤然被那一袭红衣刺痛,酸涩的几欲落泪,沈寂却不敢合眼。
他整个人愣住,疼痛不能影响他的心跳,只一个劲近乎呆痴的望着红衣青剑的女子。
是个面带怒色,傲气凛然的年轻姑娘。
在漫□□霞之下,裙裾如火艳丽,发丝高悬,细眉樱唇,迎着绚丽的色彩一步一步走来,藏怒的眸子横过里面的每一个人,最后蹲在他面前。
隔的近了,沈寂看到她眼中的忧色,翕动的唇瓣带着润色,隐隐可见脸上细细的绒毛。
这,便是他娶的妻。
他眼中看到的第一个人。
沈寂从未想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这副惊心的场面,她提剑为他而来,负满堂权贵长辈。
“沈寂,你怎么样?撞到哪里?”阮绵书弯腰,在他头上仔细查看,不见血迹。
沈寂心头却好似盛开了满树银花,含笑静静的看着她。
“不曾。”
阮绵书松了一口气,拉着沈寂,“你先起来,地上凉。”
她把沈寂安置在最近的凳子上,不顾边上欲言又止的所有人,朝他嫣然一笑,既娇又媚,目光灼灼。
“沈寂,你等我一下。”
沈寂心中一悸,不自觉的点头,唯一的想法便是:看不见只觉声音娇媚,原来配上绝色才是第一色。
杨朔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得阮绵书为妻,是他的福气。
沈寂看着她转身,一脸生动面容背对着他,背影纤细,浑身带着淡淡的光晕,温柔又岁月静好。
阮绵书一转身,敛了所有笑意,长剑竖在身侧,往俞氏那边走了两步。
正中间,唯俞氏和阮绵书相对而立。
俞氏的宫装金光烁烁,阮绵书冷眼看着,“我忍你再三,你不该在我夫妻欲退出沈家之际伤了沈寂,你真以为曾经的扬州阮绵书,是单靠为官的父亲名声大噪的吗?”
她下令把人熬死在大街上的时候,不过十几岁。父亲为官多年,阮绵书骨子里有的从来不止娴淑,她一直小心压抑,得过且过。
“你这是和本宫说话的态度吗?”俞氏指着阮绵书。
“别跟我来这套,”阮绵书冷冷看着她,“我也曾贵极一时,富贵时你一个外嫁的郡主又如何。如今我跌落了,那便更不在乎你拿权压着我,左右光脚不怕穿鞋的。”
“我只告诉你,你今日拦沈寂一个,动沈寂一个看看,看我会不会怕你。”
阮绵书被气极了,沈寂也未曾想到她会这样大怒,本是坐着的,怕俞氏真的做什么,撑着起来,装着看不见,走到阮绵书的边上。
不论如何,现在不是他复明的最佳时机,就他这双眼明日能不能依旧看得见,尚未可知,他没有打算现在说。
阮绵书余光看到沈寂过来,他的脸色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白,阮绵书见此眼底晦暗。
“你方才说,沈俞是嫡子,为沈家操劳多年,”阮绵书环视了一圈,看到沈从兴握着拳头坐着,边上叔伯长老目光闪乎,不禁讽刺一笑,“诸位也这般以为吗?”
有人低头,有人摇头,沈从兴站起来,“不是这样的。”
“沈从兴,你敢说酷暑寒冬,不是俞儿在外辛苦奔波,要不是他身上留着皇室血脉,沈家官场可能畅通无阻。”俞氏转过头,扶着头上象征郡主的凤钗,扫过众人。
“你说的对,”阮绵书笑着开口,往前一步,“可是你莫要忘了。论嫡,沈寂的原配嫡子,沈俞的继妻嫡子,沈寂不比沈俞身份低。”甚至族谱之上,沈寂高于沈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