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魔鬼,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赶死者。
“害怕吗?”
段怀一震,看到沅芷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她的脸色很苍白,依然有美丽的镇定的影子:“有时候,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会好的。”
“会吗?”
“一定会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心里想,如果他都不这样说,沅芷要怎么办?邱正东变成这样,最难过的就是她了。
那个月月末,沅芷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她打听到南方某个古镇里有一个老中医,也许可以治疗邱正东。她说,就算治不好他,能缓解他的痛苦也是好的。
“我现在都不敢去他的房间。”沅芷走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
只要想到,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她爱的那个人,他就感同身受,心如刀割。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趋近于真实。
沅芷如果知道了,她该有多么伤心?
他怎么忍心告诉她?
时间像旧时的唱片机里的录影,过地缓慢而惆怅。
他站在山麓下仰望这个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想,真的要离开?
这世上总有许多不得已。
比如邱正东的病情愈加严重,沅芷迟迟不归,程家大肆吞并段家剩余的产业……穷途末路,平时蛰伏在段明坤手底下的大佬怎肯束手待毙?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白小楼站出来,稳住了局势。
一切顺理成章,局面终于有所好转。他似乎是天生的领导者,温和冷静,以德服人,和那些凶神恶煞的黑道大佬有本质区别。
事情仿佛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段怀知道,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这一些列的布局,总得有个结束——这是他潜意识的一种认知,对于危险本能的一种直觉。
这个猜想终于得到佐证,是在八月中旬,他去了胡晓琳的学校查证后。
在她选择课题之前,有个人也去过学校,并且先她之前领取课题,时间恰好掐在她去的前一天,请教的同一个教授。倘若那个人算准了日子,并且猜准她的性格和心思——她对那人心生仰慕、好胜心切,并且希望趋近、超越于他,那么,她后来作出的选择就理所应当了。
那个人,原本就知道常德金属冶炼设备加工厂是一处险地,却依然诱使她去;他算准了邱正东对胡晓琳的偏执的爱,也知道他会为他的死而疯狂,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不经意地提点”;而邱正东又是阮沅芷的软肋,阮沅芷关系着他段怀和程少阳;就这样,他为了沅芷和程少阳起冲突,然后进一步激发程家和段家的矛盾……
甚至之前关于周芸和成菁菁的事情,也并不是意外……
这样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段怀越想越觉得恐怖,握着报表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不知道,这时有个黑影从后面慢慢靠近他……
第42章 决裂(02)
决裂(02)
“看什么呢?”斜伸过来的一只手取走了他手里的报表。
段怀如遭雷击,猝然转身,“蹭蹭蹭”后退了三步。背脊撞到了墙壁,顾不得疼痛,他大睁着眼睛,脸色惨白,死死盯着眼前人。
白小楼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常,只低头扫了一眼,将那报表轻轻拍在掌心:“你看什么好玩的,这么入神?和我说说啊。”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额头直冒冷汗。
小楼向前微微跨了一步。
段怀抵着墙面死命挪了一边,好不容易,无意识顺着墙壁摸索的手指探到了楼梯的扶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倒退一步躲上了楼梯。
“你不要过来!”他大声道。
小楼在楼梯下看着他,有那么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极轻极浅,到大厅中找了张椅子来坐下。
那报表,就那么随意扔在了桌上。
仿佛他不在意,甚至无所谓它被别人看到一样。
这个想法让段怀心里发憷。
也许,眼前的这个,真的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恐惧中,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如果他要杀他灭口,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所以,至少这一刻,他是安全的。这个认知让他缓了口气。
“你心里应该有很多疑问吧?与其自己瞎想,不如直接问我。”小楼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这种情况下看到他的笑容,无异于雪上加霜。段怀甚至想,和活见鬼的惊悚程度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不问他不安心:“都是你做的?这所有的一切?”
“你指哪些?”他似乎并没有逃避或者否认的想法,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段怀吞了吞唾液,把自己之前的猜想一一道出。
小楼在椅子里思索了一阵,没有回答,没有否认。
段怀已经可以肯定了,巨大的愤怒取代了恐惧,他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忽然获得了某种绝地反击的能力,疯了一般冲到白小楼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这样对得起沅芷吗?邱正东是她唯一的弟弟,你连他也要害?”
“我没有故意要害他,就好比一个计划,必然有计划的参与者,考虑的只是这个对象本身合不合适,这是随机的。”小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