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小姑娘哪哪都好,也有礼貌,就是性子冷淡,话不多。
不过老板也不在意。
“这都放寒假了,怎么也不出门玩?老在房间里憋着学习,别憋坏了。”
鹿原并不饿,但是也不想再三拒绝老板的好意,将饺子接了过来,说:“也没什么好玩的。”
“也是,合汀真是没什么好玩的。”
“嗯。”
老板见她接了,笑了笑:“你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成年人对学生的话题绝对绕不过这个,不过提到这个,鹿原语气稍稍开心了些:“还不错,考进了年纪前五十。”
年纪第48名,压着最后的名额,成功挤进了重点班。
这也就意味着,过年一开学,她就可以进八班了。
“厉害!”老板夸她两句,试探着问,“过年回家吗?”
鹿原摇摇头。
“这样啊——”老板有点为难,“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我们得回老家过年,这一走家里就剩你自己了——”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反正我哪也不去。”
“吃饭怎么办?”
“我可以叫外卖,或者去旁边小吃街的餐馆吃。”
老板见她面色淡然,丝毫不在意独处,语气又很坚持,只好交代她道:“那行,你记得检查门窗,晚上没事被瞎跑,也就两天,我们就回来了。”
鹿原点头:“好。”
***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后的腊月二十九,老板和老板娘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自己七八岁的小儿子,回镇上老家过年去了。
偌大的小院就剩鹿原一个人。
不就是独自过年么?跟去年过年那会差不多,而且以后也会是常态。
鹿原倒也想得开。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天色明朗,鹿原站在窗前看了会小巷子里的流浪猫打架,决定下楼去趟超市,买够这两天的口粮,之后哪里也不去了。
超市里人潮汹涌,处处红彤彤地,带着“恭喜发财”和“新年好”字眼的的歌曲循环播放,轮番轰炸顾客们的鼓膜。
鹿原站在泡面货架上比对了好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嘛。
自打开始有意识省钱,鹿原就发觉钱这个东西,真是不禁花,一张百元钞票,只要破开,两三天之后绝对只剩几个钢镚。
她叹口气,自己可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想当年在巴黎挑爱马仕包的时候她也没这么认真过……
心绪复杂一秒,扬手把最贵的那款泡面扔进了购物车。
妈蛋,没天理了!她恨恨地想,新衣服都没买,泡面还吃不起带香肠的吗?
咬牙切齿地花了三百多,走到楼下KFC家,又买了一个全家桶。拎着两大包东西回了旅馆,坐在地毯上看了看小票,又开始心疼钱……
诶,冲动消费是魔鬼……
刷了一下午数学题,傍晚洗了澡,将换洗下来的衣服洗好晒到了小阳台,天色已经暗下来。
听见巷子里有小孩子欢呼,鹿原擦擦手上的凉水,回到房间,拉开窗帘,低头就看到隔壁几家小孩子都围在巷子边上探头探脑。
夜色朦胧,鹿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蹭”一声,一颗烟花从眼前顷刻间升腾,在半空中炸裂出圆而璀璨的蓝光,蓝光下坠,又瞬间化成金色的流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一泻千里的瀑布,紧接着,又是一颗红色的烟火,依样炸裂,再接着是紫色……
原来是有人家在楼下巷子里放烟火。
因为地形优势,鹿原倒是正好将烟火的美景看了个正着。她托着腮,趴在窗前,仰着小脸,欣赏着这难得免费的烟花秀。
楼下传来小孩子们的惊呼:“哎呀,被屋檐挡着,我都看不到啦!”
鹿原闻言,突然觉得自己运气也不是很差,心里开心了一些,再抬头去看夜空的璀璨,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是专门为她一个人的表演。
电视机里春晚的开场大歌舞已经登场了,鹿原扭脸去看,场面盛大,歌舞升平,每个演员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桌子上的自热米饭冒着热烟,看了眼时间,确定楼下的烟火已经放完,她转身拉上了窗帘。
打开鱼香肉丝味的自热米饭,就着已经冷掉的全家桶,鹿原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年夜饭。
还不错,她想,年年有鱼嘛,鱼香肉丝也算是鱼吧?
吃着吃着,她不禁回想——
十五岁的新年她人在东京旅行,吃人均四万一位的米其林,三天在银座血拼了二十来万,下榻地酒店房间里有着巨大落地窗和豪华浴缸,泡澡的时候抬脸就能看到美丽的东京塔;
十六岁的新年她在陆家镇,吃的是祁淑英包得手工水饺和土豆炖牛肉,认识了小麦,学了两句合汀老方言,怪声怪调地,有一把心爱的迷彩坦克电子灯笼,聒噪地让陆元直皱眉头;
而十七岁这一年的新年,也就是此刻,她在合汀市一个不知名的私人小旅馆,坐在地毯上,孤单地吃鱼香肉丝味的自热米饭和冷掉的薯条炸鸡。
这一年过得有好有坏,发生了很多想象不到的事情,说都是心酸那并不全面,她其实也拥有过很多幸福的瞬间。
比如今晚的烟火。
陆元,你知道吗?刚刚那场美丽的烟火,我一直想象着是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