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嘴角漾开一个无声的笑。
趁着高骅和陈晨程回座位翻作业的功夫,他把自己的数学作业主动递了过来:“不如参考参考我的?”
呵,“参考”二字说的那么重,耀武扬威的,什么德行?
鹿原目露凶光:“我可不当小狗,你爱当你当!”
***
十一月,期中考试即将到来。
早起换上了更厚一点的外套,坐在陆元的单车后座上,看着景物飞快地从眼前略过,鹿原突然意识到——不过一个月,她已经逐渐适应了九山的一切:学校、老师、同学……以及她眼前这个忽冷忽热的同桌。
自从上周一那天早上,陆元开始在家门口等她,而她没有拒绝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心照不宣地一起每天上下学。
现在她和陆元的关系,说不上来缓和热切,但是也不似以往那么僵硬,比普通同学多了点业余时间的联络和接触,可又比要好朋友少了些亲密无间和肆无忌惮。
但这样的生活,是她下决心来合汀之前并没有想到过的,至于岚城蔡家——那些衣香鬓影、那些派对舞会、那些光鲜之下的腐坏和恶臭……似乎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鹿原轻呼出一口气。
一直骑车的陆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问:“怎么了?”
鹿原沉吟一秒:“就是觉得,九山其实也挺好的。”
陆元的声音擦着风:“想家了?”
鹿原摇摇头,想到他在前面也看不见,只好说:“不是。”
不是想家不想家的问题,而是她已经没有家了。
陆元听她声音闷闷地,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一起进了校园,一路上,鹿原能感觉到很多人的视线都在她和陆元身上打转。
陆元说:“我去停车,你先回教室。”
“好。”鹿原也不停留,直接走了。
进了教室,高骅和陈晨程冲她招手,她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就看到一封粉色的信躺在自己的桌洞里。
鹿原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就说嘛,没可能自己在嘉誉私高隔三差五地收情书,一到了九山高中就行情下跌了。
身后陆元也走了过来,他个子高视力好,那封信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眼神一暗,看向鹿原。
鹿原脸上带着微笑,根本不在意他,直接拆开那封信,一字一字地看起来。
只是一行没看完,脸就已经臭了。
“怎么了?”陆元瞧出她不痛快,突然心情大好,难得戏谑一句,“对方约你在哪决斗?”
鹿原咬咬牙,将信“啪”一声砸在他的身上。
“给你的。”
***
陆元一目十行,看完这封情书。
写信的人用三分之二的篇幅描述了三件事:
一、鹿原这个人除了一张脸以外,浑身一无是处。
二、鹿原和两个小跟班关系密切,甚至与校医李晏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实属水性杨花。
三、陆元眼瞎了才会跟鹿原在一起,必须得改邪归正,回头是岸。
与其说是一封情书,不如说是一封匿名举报信更为贴切。措辞之刻薄,连陆元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也难怪鹿原会生这么大的气。
陆元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笑了笑,三两下将这封信撕碎了。
鹿原噘着嘴:“我要去找她算账!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陆元舔舔嘴唇:“不知道。”
鹿原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陆元将信扔进后墙边的垃圾桶,“别放心上。”
“我要求中午跟你一起吃饭。”鹿原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说道。
说是要求,语气更像是命令。
陆元只怔然了一秒,说:“好。”
“让叶骞自己吃饭。”她又说。
陆元似乎有些懂她想干嘛了,轻轻摇摇头,但嘴上仍然没有拒绝:“好。”
***
中午第二食堂。
叶骞嘴里叼着个勺子,盯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愤愤道:“哎,你们俩谁跟我说说,现在他俩是个什么情况?”
高骅和陈晨程面面相觑,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也是突然就……失宠了。”
叶骞骂道:“臭小子,还说高中不谈恋爱,现在倒好,明目张胆地发狗粮啊……”
高骅说:“其实,陆哥和原姐还挺配的。”
陈晨程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叶骞瞪这俩狗腿子:“我他妈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天天围着他俩转感情就是来磕CP的吧?”
高骅耸耸肩,说:“班花班草,白头到老,凡人违抗,天打雷劈。”
陈晨程:“……”
叶骞乐了,竖起大拇指:“靠!好诗!”
***
班花班草,在学校基本都是公众人物般的存在,更何况这两位身上还带点传奇故事和神秘色彩,来食堂的学生越来越多,认出陆元和鹿原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远远看面对面吃饭的二人那是相当甜蜜,好多女生捂着嘴,一边偷看过来,一边窃窃私语,八卦和狗粮吃得比饭还撑,但只要稍稍走近听一耳朵,就能知道这一对的气氛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和谐”。
眼看着鹿原“贴心”夹过来的菜已经快挤出餐盘,陆元脑海里终于生出“后悔”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