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到底如何了?”司马静凤眸之中肃色, 正了声问。
楚玉嫏还要再演上一演,就听他有些凉凉的道:“孤都知道了,那些血都是假的。那箭速度很快,你身子骨弱,怕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帐内迎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到帐外鸟儿清脆的鸣叫,以及低语的人声。
楚玉嫏沉默了,她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到哪里出了错。
“那箭的箭头上带了毒,那姓赵的太医没有背叛你。”司马静在床榻旁坐下,给她掖好了被子,“他将你的伤势说的很严重,却唯独没有说你中毒,孤便知道,你定然是没有中箭的。”
竟然是这样,是她大意了。
楚玉嫏眨了眨眼睛,她看着帐顶,这十多年的人生中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叫他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要如何将这出戏演下去了。
这人,约莫是天生与她相克吧。从前她再怎么拙劣的伎俩,也都不曾被人拆穿过。然而几次三番的,她都不得已在他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司马静紧看着她的眸子,问:“楚玉嫏,孤只想问你,为何要骗孤?”
“殿下……”楚玉嫏终是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此事是妾的错,殿下若要责罚……”
“孤只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理由,竟能叫你这般不拿自个儿身体当一回事儿?”
“刀剑无眼,今日你是穿了金丝软甲,可是那软甲能护住身上的要害,却护不住其他地方。今日那刺客瞄准的是你的心脏,若是他对准了你的喉咙呢?脑袋呢?”
楚玉嫏看着他冷声质问的模样,默了默,想说她和刺客商量好了,不会瞄准别的地方的。然而这会儿说这个却是不合适的。况且,那箭明显不是鹌一射的。
司马静又问:“身上的伤到底如何了?”
楚玉嫏没想到他在知道这一切事情后,还能这么温和的问出这一句话。内心有种陌生又复杂的情绪在蔓延,她道:“妾没事,殿下莫要担心。”
“你就会这一句?”司马静皱眉站了起来,扬声对外道了一句,“来人,将沈太医请过来。”
有喜在帐外恭声应了是,匆匆的让人去找沈太医了。
楚玉嫏看着司马静,眸子微动,问:“殿下不怪我?”
司马静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还没说,为何骗孤?”
楚玉嫏斟酌了一下,想要找个适当的理由来,然而这个理由却不是那样好找的。
司马静道:“你就这样不信任孤吗?”
信任?
楚玉嫏望着他,一时有些无言。不可否认,成婚以来,他给了她所有女子都不敢想的一切,干净的后院,东宫的大部分权柄。
但是若是说信任,她却是也不敢想的。
从前的时候,楚玉嫏便觉得那些成了亲的,因为男子的一两句甜言蜜语便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的女子兼职是傻透了。
就如父亲的那个贵妾赵氏,赵氏的那个赵家不是如今朝堂上顺远侯府的那个嫡系的赵家,但是也是当时朝堂上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而父亲之所以能扳倒那个赵家,赵氏功不可没。
当时的父亲是多么宠爱赵氏啊,又未尝没有说过司马静如今说过的这些话。
她垂了眸子,勾了唇:“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啊。”
“只是当时情形,若是殿下知道我提前穿了金丝软甲,又带着殿下进入了刺客的陷阱,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楚玉嫏放低的语气,“还有那些血……”
司马静就这样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她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
楚玉嫏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道:“那些血是我用来吸引猎物的,本想和殿下一块进山打猎。”
用血腥味吸引豺狼诱而猎之,这是民间广用的狩猎方子。楚玉嫏这么说,倒也不算是太牵强,毕竟她这一身骑装,看着也确实是像要去打猎的。
“脑子转得倒是快。”没看到她绞尽脑汁编不出理由的模样,司马静就露出微微遗憾的神色。
有喜在外恭敬的道:“殿下,沈太医来了。”
司马静道:“让他进来。”
沈太医就提着医箱进来了,恭敬地行了礼。
司马静就拂了衣袖起了身,道:“给她好好瞧瞧。”
沈太医熟练的放好脉诊,恭敬的道:“劳烦娘娘将手伸出来。”
楚玉嫏默了默,皓白的手腕从帐内伸出来,放在了脉枕上。
沈太医原本面色尚且还算轻松,然而慢慢的就凝重的起来,放在她脉搏间的手指,也迟迟没有挪开。
司马静瞧着不由就皱了眉,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太医是发现了问题,而且是个不小的大问题。
一年前他还为太子妃诊过脉,那时候脉象有力健康,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沈太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此病症太过复杂,行医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三次遇到这样的症状。
人有七情,对应各个不同的内脏。太子妃心脏是先天的不是那么康健,应当也有遗传的缘故,但是因为好生养着,却也影响不大。可是这位娘娘应当是个喜欢操心的,忧思太过,积压心肺久之,先天的原因与后天的原因相加,便成了如今的这幅情况。
别看现在瞧着与常人别无二致,可时间久了便会头晕目眩,咯血,脾胃虚弱吃不下东西,药石无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