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掐她脸。
喻见想躲:“干嘛?”
“看看有多厚。”孟冬说。
喻见觉得自己的脸皮就算有了厚度,那也是被孟冬给捏肿的。
这趟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他们下午上车,到站正好是第二天中午,晚上得在火车上过夜。
火车行进的声音哐锵哐锵,喻见已经很多年没听到。
她还记得这一路的风景会从绿意盎然变成恢弘荒凉,十多年前她第一次坐火车前往芜松镇,那应该也是她第一次从电视网络之外,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地大物博,什么叫海阔天空。
喻见把相机拿了出来,架在桌上拍摄沿路的风景。铁路线将要消失,她要把记忆中的景色记录下来。
孟冬帮她调了调镜头,问:“打算录下全程?”
“不,分段录。”喻见抽出张纸巾擦窗户,窗户有些脏,镜头不够完美,可惜擦不干净,因为脏的是外面。
喻见有点失望,她把纸巾扔了,跟孟冬聊天:“我第一次坐火车,睡的是椅子。那个时候要去你家,我爸妈舍不得买卧铺,就买了硬座。”
“你能睡?”
“能睡啊,我爸在地上坐了一夜,我躺在两张椅子上睡觉。”喻见从前觉得习以为常,懂事后才意识到父母对她有多疼爱。
孟冬挑眉笑了下。
喻见问:“你笑什么?”
孟冬说:“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孟冬舒展了一下筋骨,边说着:“想你那个时候有多短。”边后背靠向墙。
因为他个子高,上下铺间距又不够长,他还朝上看了眼,在喻见眼中,更觉得他老毛病犯了,又在显摆自己的身高了。
“缩着腿成年人也能睡好么。”喻见又提醒,“别忘了那个时候你跟我一样高。”
孟冬懒洋洋地靠着墙,回应得漫不经心:“是么?”
喻见最讨厌孟冬用这种姿态跟她讲话,好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看起来像在让着她,但每次都能把她气炸毛。
喻见没好气地去拍他大腿,孟冬让她打了几下,然后捉住她手腕,笑着把她抱进了怀里。
火车上无所事事,停靠了几站,车也没停多久,想下车走走也不行,待无聊了只能在车上闲逛。
吃过晚饭,喻见穿上羽绒衣,和孟冬去逛硬座车厢,路上她说:“看你没见过世面,带你见识见识。”
孟冬好笑,可惜这会儿她裹着围巾,没法捏她的脸。
硬座车厢人太多,晚饭时间还有一股味道,喻见隔着围巾都能闻到,她指着两人排的座椅说:“我第一次坐火车,坐得就是那儿。”
“这么久了还记得?”
“第一次太兴奋了,忘不了。”
像她当年的性格,孟冬忍不住揉了下她的脑袋,说:“你等会儿。”
孟冬走到那张座位边上,跟四位乘客交谈了一番,然后回头招手:“过来。”
喻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了过去。
四人起身相让,喻见坐到椅子上,孟冬拿出手机给她录视频。
孟冬体型大,站旁边一挡,别人很难看到喻见的正脸,喻见趁机把脸露出来,让孟冬好好拍摄。
录得差不多了,喻见心情正愉快,忽然听到孟冬说了一句:“你顺便躺一个给我看看。”
喻见气得又要动手:“孟冬——”
孟冬将她围巾往上一拉,堵住了她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喻见拉着他胳膊,能踹他几下就踹他几下。
天黑了,喻见把旅行睡袋拿了出来。睡袋比床宽,拖出一大截,她仔细调整了一下,铺完后躺上床。
孟冬洗漱完走出卫生间,踢了踢床板:“下来。”
“干嘛?”
“我没地方躺。”
喻见手指朝上:“你睡上面。”
“不能你睡上面?”
“我床都铺好了。”
“上面太低,我睡不了。”
“床小,躺不了两个。”
“所以让你下来。”
“当我不知道我一下来你就要明抢了?”
孟冬忍俊不禁,干脆动手把人抱下来,喻见也不故意逗他了,自觉下床说:“不是应该让我往里面缩一缩吗,我不要睡外面。”
“不让你睡外面。”孟冬靠上床,一下就把整张床给占据了。
他朝她拍了拍手,然后张开手臂说:“过来。”
喻见怀疑这样根本没法睡,到半夜,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一定会退回到上铺。
她踢掉拖鞋,往孟冬身上一躺,孟冬将她搂住。
暖呼呼的,也不用怕掉下去,喻见闭眼说:“早知道睡觉垫着你,我就不铺睡袋了。”
孟冬笑了笑,往她额头亲了一口。
孟冬很久没睡过这么小的床了,过了不知多久,他在睡梦中想翻身,念头刚起,他又马上意识到他正抱着人,不能翻。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月光照亮着车厢。
他没敢大动,亲了亲喻见的脸,他想继续睡,可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
过了一阵,他才发现火车没发出哐锵声,车好像静止不动。
他转头想看看,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怎么了?”
“车停了。”孟冬摸摸喻见的头发,“你接着睡,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