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眉头皱的更紧,孟元却是不肯就此放弃,所说之事愈发凌厉:“国公府从太|祖之时一直传至今时今日,所累积的声望早已超出当日。到尹相这一辈,不但出了一位副相,二爷尹超也战功赫赫,往下数,国公府年轻一辈个个都能文能武。”
大树矗立院中,风吹树摇,落叶飘落枝头,有两片被风吹进屋内,落在孟元脚边。
孟元看着脚边落叶,脑中幻化出大厦将倾之相,言语越发不客气:“小子能看出来的事,老夫人和尹相应该早有察觉,不然当初大公子也不会‘自小离家’。今上忌惮国公府,甚至想要除之后快,所以老夫人不想让阿洛嫁入高门,就算将来国公府和镇南王府出事了,阿洛是嫁出去的女儿,夫家又不显赫,苟且偷生也能平安一世。”
“小子所言,句句都是老夫人所想,不是吗?”
孟元用的虽是问句,但姿态清闲,实际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老夫人从前只知孟元聪慧,学识过人,不料他如此通透。
碍于威严,老夫人轻抬眼皮,手握着扶手,有一下没一下点在上头,反问孟元:“身为皇室子弟,上至太子下至未成年的皇子,每一个都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虎视眈眈,殿下身为皇室之人,对那个位置不可能没有过想法。”
“今上当年偏爱南安王众所皆知,要是今上将来属意殿下,要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今上要是执意除去国公府和镇南王府,到时殿下该如何?又要将依姐儿置于何地?”
香料燃到尽头,袅袅烟雾从香炉中盈盈上扬,弥漫在屋内。
檀香清雅,有种身处佛前,让人心静之意。
屋内安静下来,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孟元不是第一次听到,此前贺兰卫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问贺兰卫:“要是尹洛菲真的与他定亲,国公府将要覆灭,他当如何?”
贺兰卫回他:“倾己之力,为她护好家人。”
现在,老夫人问他会如何抉择,孟元回道:“至高无上之位实非我所意,我心悦阿洛,想要和她共渡一生,此时是,将来也是。有我孟元在一天,就算大逆不道,我会拼尽全力,护国公府周全。”
老夫人一怔,被孟元的气势所慑。
盯着孟元看了半晌,老夫人没急着表态,长叹一声,挥手示意孟元出去。
孟元抬脚走到门口,老夫人突然出声。
“等等!”
孟元停在原地,转身看向老夫人,等了片刻,老夫人才缓缓开口:“老身还要再想想,在这期间你还是先搬出国公府,再等些时日,老身才能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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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足已经三日,期间老夫人和尹杰都来看望过尹洛伊,说的无非是已经在为她寻觅夫婿,叫她不要多想,早日忘记孟元之类的云云。
当着尹杰的面,尹洛伊眼睛通红,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父亲,你和李氏都能在一起,我和二哥哥两情相悦,现如今二哥哥已入朝为官,也说得上门当户对,你们为何还要阻止?”
“为父当然知道元哥儿不错,是良婿之选,但你们确实不合适!”
尹洛伊睁着那双和佳楠郡主有七八分像的眼眸,噙着泪看尹杰,尹杰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不得已道出藏在心里已久的秘密:“多年以前,今上还未登上皇位之时,最宠爱的孩子其实是南安王。后来今上登机,南安王被封为太子,一次出京巡查,回京之时却连人带马滚落山崖。此后,今上才重新立了继后之子为太子。”
听尹杰说起皇家密辛,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事必然和孟元有关。
“父亲,你的意思是,二哥哥是南安王的孩子?”尹洛依一愣,试探着开口。
当日方悦姑姑出手相助,尹洛伊已经有了猜想,见着尹杰点头,果然证实了她当日的想法。
尹杰拍了拍尹洛伊肩膀,苦口婆心的劝:“他是皇子,今上有意除去国公府,你们之间根本不会有好结果!”
“父亲,我认命,我还是想试试。”尹洛伊抬眸,明艳的面庞上闪现坚定之色,眼眸晶亮,她说,“就像父亲和母亲当年那样。”
尹杰神色恍惚,从尹洛伊的话中想到了他和佳楠郡主当年之事。遂没再说什么,嘱咐了尹洛伊两句,离开时撤去了守在门口的侍卫。
“姑娘,婢子可算见着你了。”容儿被放进来,抹着泪踱到尹洛伊跟前。
尹洛伊抬眼,看清眼前之人,抓着容儿衣袖,急声问:“二哥哥呢,祖母和父亲可有为难他?”
“老夫人和大爷未曾为难二公子,只是,只是...”容儿说的断断续续,说到一半,竟是不敢接着说下去。
尹洛伊手指更加用力,拽紧容儿衣袖:“只是什么?”
“只是二公子已经搬离国公府,住进今上赐的宅子里了。”
尹洛伊松开手,接连后退几步,猛地一声跌在地上。任容儿将她扶起,尹洛依在绣凳上呆坐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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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下铠甲,穿上常服,尹云向近卫打探尹洛伊的消息:“二姑娘近日如何?”
“回公子,大爷午间去看了二姑娘,走的时候撤去了守卫,说是免了二姑娘的禁足。”近卫打开食盒,把饭菜摆在桌上,“属下听说,二姑娘似乎心情不好,晚间连饭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