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夜,女子的告白令贺淮猝不及防。
恰好细雨扑面, 贺淮怕苏茵茵的伤口发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她走进附近的医馆。
大夫给苏茵茵处理伤口时, 苏茵茵一声未吭, 倒是贺淮问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宜。
走出医馆,贺淮询问道:“还饿吗?”
苏茵茵点点头,即便心里难过, 也不想跟他这么早分开。
两人来到那间百年汤包铺, 贺淮点了两屉汤包,外加两颗卤蛋。
然后, 两个都不饿的人坐在靠窗的木桌前,默默吃着自己的那份。
贺淮看她陷入沉默,有些不习惯, 抱拳咳了咳,“吃完送你回府。”
“嗯。”苏茵茵没精打采咬一口汤包,不料汤汁溅到了男人脸上。
汤汁很烫,被溅到肯定不好受,但贺淮面不改色,随意擦了下。
苏茵茵觉得抱歉,掏出帕子递给他。
贺淮瞧见帕子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腊梅枝,问道:“你绣的?”
“嗯。”苏茵茵晃晃手臂,“拿着呀。”
贺淮接过来,盯着腊梅枝看了许久,能想象到,苏茵茵绣花时有多费劲儿,他兀自笑笑,眉眼间尽是温柔。
苏茵茵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握着筷箸戳了戳卤蛋,嘀咕道:“嬷嬷说我绣得比嫂嫂好。”
贺淮点点头,“绣得很好,送给我吧。”
苏茵茵惊讶地抬起头,“你喜欢?”
贺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但话已说出口,收回不了,“嗯,喜欢。”
苏茵茵喜出望外,掰手指数道:“我还会绣白兔、黄鹂、小狗,改天绣好了送你。”
贺淮收起帕子,“一条就够了。”
苏茵茵没多言,继续吃汤包。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贺淮跟老板借了伞,带着苏茵茵走进雨幕里,将伞打在她上方。
苏茵茵拉他靠近自己,“你也进来。”
贺淮摇摇头,“我一会儿回驿馆沐发即可。”
苏茵茵看他被淋了大半的肩膀,有些来气,伸出手绕过他臂弯,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贺淮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却又怕伤她自尊心,僵着身子没推开她。
耳畔是苏黎安对他讲的话,眼前是小丫头殷切的模样,一时间很是为难。
苏茵茵忍着剧烈的心跳,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你好别扭啊。”
“……”
贺淮哭笑不得,索性不再纠结,将伞撑在两人上方,大步流星走出巷子。
街道上,摊贩们推着车往家跑,有一人不小心撞了苏茵茵一下,苏茵茵身子一斜,险些摔倒,被贺淮扶住了肩头。
贺淮一手撑伞,一手搂着她,避开往来的路人,加快脚步。
雨越下越大,即便打伞也被淋个够呛,贺淮带着苏茵茵小跑到一处廊道里避雨。
他收起伞,转头看了眼湿透的小姑娘,怕她被外人瞧了去,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她。
苏茵茵眼前陷入漆黑,害怕地伸出手,揪住贺淮衣襟,“我看不见了。”
贺淮任她攥皱衣襟,提醒道:“廊道里男人多。”
一阵孤风吹过,伴着阵阵凉意。
其实,廊道里除了他俩,只有一对避雨的老夫妻,老先生目不斜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俩,可贺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是不想给外人瞧见苏茵茵的机会。
苏茵茵怕黑,一股脑扎进贺淮怀里寻求安全感。
贺淮愣愣盯着怀里的一团,暖暖的,软软的,像只撒娇不自知的猫儿,依偎在主人臂弯。
苏茵茵窝在男人怀里,感觉男人胸膛硬邦邦的,靠着不是很舒服,想退出来,又舍不得,紧闭双眼,双手环住他腰身,跟个小无赖一样,粘在男人身上。
那对老夫妻看过来,露出了然的笑,老婆婆对老先生道:“多好啊。”
老先生捋捋胡子,“是啊。”
听见他们的对话,苏茵茵却是一愣,急不可待退出贺淮的怀里,扯下外衫看向老两口,可老两口已经相伴着走进雨夜里……
他们步履蹒跚,相互搀扶,看起来并不孤单。
苏茵茵不自觉地迈开腿,朝他们走去,被贺淮握住手腕,“茵茵?”
苏茵茵没回答,视线一瞬不瞬凝着他们,抽回手,走出廊道,朝老两口追了过去。
“等等!”
老两口像是没有听见。
苏茵茵继续追,“等等我!”
贺淮不明所以,追过去一把搂住苏茵茵的腰,“茵茵!”
苏茵茵反应过来,拽住贺淮衣袖,“他们的声音,好像我爹和我娘。”
贺淮皱眉,看向老两口远去的方向,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白灼刺目,贺淮眯眼的工夫,老两口消失在眼前。
苏茵茵的双亲已逝,刚刚那对老人定然是苏茵茵误会了,可能是雨夜会让人生出思念,他不想击碎苏茵茵的念想,搂住她肩头,把她按在怀里,轻声问道:“茵茵是不是困了?”
苏茵茵已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靠在贺淮怀里呜呜哭起来,“我想我爹和我娘。”
贺淮心疼她曾经的经历,下巴抵在她头上,抬起手一下下轻拍她后背,“两位前辈在天上守护着茵茵,茵茵若是想他们,就抬头望一望天空中的星子。”
“哥哥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可他们离我太远了,我触碰不到他们。”苏茵茵小声哭泣,泪水浸湿男人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