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开始不相信医护人员,后来被打脸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冯医生习以为常,叹了口气叮嘱道:“病人现在的情况稍微平稳,我就不睡了,有什么状况你们通知我。”
“我的办公室你们应该知道的。”
女人感激道:“冯医生,您赶紧去休息休息吧,我们会注意的。”
跟家属叮嘱完注意事项,冯医生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冯建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亮惊喜的声音:“冯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在这个医院,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冯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听到这个声音,冯建明浑身的疲惫感忽然间消散,他压着眼底的笑意,回头后依旧是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脸。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恩禾拿着手里的饭盒小心翼翼地跑过来,对上冯医生的目光,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这种感觉就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见到班主任时的情形。
恩禾将手中的饭盒郑重其事地递给冯医生,轻声道:“冯老师,我听护士说,刘峰今晚病情加重,您去抢救室了。”
“您忙到现在肯定还没吃饭,所以我帮您点了外卖,刚刚拿去热了一遍。”
面前的小姑娘态度认真又诚恳,长而卷的睫毛扑闪扑闪,甚至有一丁点讨好的意味。
估计是觉得今天在病房发生的事,他一定会严肃批评。
冯建明低头看了眼小姑娘拿着的饭盒,再硬的心肠也软了。
冯建明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忽然轻笑了声,他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一边接过恩禾递过来的饭盒,淡声问:“这饭盒里都是什么菜?”
老师一开口,恩禾眼睛一亮,连忙跟在冯医生身后,一字一语说得格外认真,跟个专业的报菜员似的。
加上刚才结束的这台手术,冯医生今天从早到晚几乎连轴转,一刻都没停歇。
忙碌到现在,最想要的不过是吃一口热饭。
冯医生打开饭盒吃饭,抬眸扫了眼面前的女孩,发现恩禾安静乖巧地站在办公桌前,似乎有话想说。
这小姑娘机灵着呢,明显有备而来,要不然怎么会一直等到凌晨两点?
冯医生挑眉,吃了口热饭,揣着明白装糊涂,语气难得轻松地调侃:“怎么,还想在这熬个通宵啊?”
恩禾抿唇,其实很想为白天的事说声谢谢,又怕挨训,于是小声道:“冯老师,宵夜好吃吗?”
冯医生忍着笑,故意板着脸开口:“说吧,什么事找我。”
冯医生直言不讳,面前的女孩微垂着眼,卷而密的长睫扑闪,有些不安,“冯老师,就是今天在病房的事,你怎么没有批评我......”
提起白天的事,恩禾越说越没底气,事后她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行为。
她只是个见习的学生,的确没有资格宣布病人的生死,那名家属生气愤怒,甚至想对她动手,都情有可原。
是她没有定位清楚自己的身份,给冯医生添了麻烦,差点引起一场医闹事故。
听着恩禾的反思和认错,冯医生三两下吃完饭,空荡荡的胃终于填满,疲惫也有所缓和。
冯医生盖上饭盒,淡声反问:“说完了?”
恩禾抿唇,自责地点点头。
冯医生看她一眼,正色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没有任何失误,不需要道歉。”
今天刘峰做了两项检查,恩禾却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这点完全出乎冯建明的意料。
其次,她勇敢果断地告知家属,病人的真实病情,处理得很好。
最后面对病人的愤怒,面前的女孩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这一点对于一名新手医师来说,难能可贵。
一旦恩禾反驳,或者回击,这场闹剧会很难收场。
没有等到批评,听到冯医生的赞许,恩禾本来耷拉着脑袋,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这会诧异地抬头,看着自己的老师。
对上冯医生含着笑意的眼睛,恩禾迟疑道:“冯医生,我真的做对了吗...”
冯医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沉吟道:“任何神经系统的病变,我们不仅要如实跟家属交代病情,还要往最坏的情况考虑。”
在神经内科工作,跟别的科室不太一样,对医生的职业素养具有极高的要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人。
而面对突发性病变,即使主刀的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医师,也很难保证手术可以成功。
他们能做的就是告诉家属最坏的情况。
恩禾听了,似懂非懂。
冯医生倒也没有强求,“这句话,你以后会慢慢明白。”
离开医院时,已经快到凌晨三点,恩禾走之前正准备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接着在一片寂静中听到冯医生的声音。
“我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挺想收个关门弟子。”
恩禾明显愣了下,大脑卡壳了几秒,然后赶紧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睁大,专注又紧张地望着办公室里的人。
“冯老师,您觉得我怎么样?”
冯建明顶着俩黑眼圈,慢悠悠地抿了口杯中的浓茶,笑了笑:“还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