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笑:“租了个地下室,做洗衣房,都是锅炉蒸再加上手洗,下头热汽腾腾,几十个臭汗的汉子,便不给您开门了——”
俞星城:“洗衣房可是个苦生意,赚不得什么大钱。听说广东出现了一批美狄丝喷雾和成箱的新型高纯大烟,为了过户部税关,外头都是合众国出产的干玉米的箱子包装。这批大烟和喷雾,与一位姓高的潮州商人又些关系,朝廷正在查。胡老板的三闺女是不是没离开祖籍?听说四年前生了个胖娃娃,孩子姓高呢。”
胡老板开着个小破餐厅,穿的油腻松垮,不代表就真是个小人物。
胡老板缓缓直起身子来,拱手拜道:“早年就曾听闻,崇奉皇帝有七窍玲珑心,二十余年前就曾复兴西厂,西却指的是监察西方。西厂不在紫禁城设司,只有严密的单线系统,和遍布大洲大洋的成千上万的线头。连印度女王的死,都是大明皇帝知道的比印度众藩王还早。我这赚点不合规矩的小钱,又有个糊涂女婿,该罚便罚就是了,您还是说说,我这样的卑贱身份,能帮上您什么忙。”
俞星城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胡老板是新约克华人华侨里真正的老板,也客气道:“我要带几个人去橄榄山州。”
胡老板:“橄榄山州遍布南北,共四十七群岛,听说北海道附近就有一座群岛,想去橄榄山何必绕这么大的远——”
俞星城:“我要去的自然是十二门徒所在的主群岛。”
胡老板揣着手,笑的像个被为难的小市民:“这……主群岛上都是什么天才精英才能去的地儿,层层筛选,各个是活神仙,那儿就是合众国的天宫,您还不如说让我安排您去华盛顿的白房子呢!”
俞星城不在厨房久留,她朝外走去,却摘下手套道:“我以为新约克这样的香烟与美狄丝喷雾的消费地,而不会有这种地下小厂子呢。刚刚我就闻到了外头卖烟小孩都叫卖的喷雾,味道似乎与原版不那么一致呢。”
俞星城说着靠在门边,笑了笑。
胡老板顿了一下身子,笑起来:“让您大人戳破,更入不得眼了。假冒伪劣还算擅长,做点偷鸡摸狗的假货生意。”
他说着,伸手往厨房一个装满八角桂皮的罐子后头摸了一把。
吱吱呀呀的,挂满了阴历挂历与货单的一面瓷砖墙,歪歪斜斜的挪开了,胡老板道:“酒桶下面那个是排风口,这儿是入口。不过我还是奉劝您别下去了。这喷雾需要蒸馏提纯,下头不是一般的热。”
炽寰好奇的扫了一眼,下头光线昏暗,几十个工人似乎在长铁桌子旁劳动,其中一张桌子上摆了几百个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喷壶。
气味香甜中似乎有点沤馊的味道,跟美狄丝喷雾的气味,确实是有□□分类似。
俞星城没多看,走出厨房,到厅内圆桌旁,一位仙官拉开凳子,她坐下,笑道:“我对美狄丝喷雾这种水大烟的味道还是很敏感的,因为埃及开罗的那座地中海东侧最大的工厂,是在苏伊士战争里,我亲手炸了的。你这儿生产的假货不算太假,这气味里有从橄榄山拿的一部分原料,你跟橄榄山联系很深啊。”
胡老板忽然心里打了个激灵。
他觉得远离中原王朝几十年,他对那套权力体系陌生与迟钝了许多。
并不是因为提及美狄丝喷雾的事情,而在于俞星城提及了苏伊士战争。他似乎意识到了大明如今的体量,以及大明的一位阁员,一位极其受皇帝信任的掌权高官,在当今天下是能主导战争,是能瓜分国家的地位。
他却在这儿以为可以用小聪明与虚与委蛇,把她给糊弄走。
俞星城一路西行,在各国皇权与高层的小圈子内,她的动向早已成为最被关注的消息之一。
本来英法想要再次殖民印度,却因为大明有意鼓励着印度境内的混乱与自治,再加之当年殖民带来的沉重灾难给印度高层底层都留下了阴影。
这回,英法的殖民行动想要如火如荼的展开,却遭到印度连番上任的几位“皇帝”或“亲王”的反对,以及穷苦民众的集体排斥。以前是没得选,现在大明愿意保驾护航让他们自治,他们当然不想再回到被殖民的日子。
英法的多家跨洋公司,几乎只在印度南方几个城市扎了根,但根本难以再实现当年的殖民大业,眼睁睁看着大明的枪支、火柴、肥皂与火车,占据了印度北部最主要的市场。
但这还是英法诸国能想象到的,毕竟他们也曾经失去过不少殖民地。
大明看似帮扶印度,却让印度内部混乱丝毫没有改善。
而他们没想到,俞星城在到达埃及之后,没有上谈判桌讨论苏伊士运河的所属问题,而是先用水师与鲸鹏,快速奇袭英法俄三国在埃及的驻军。而这场奇袭有来自印度的水兵和雇佣兵援助,有从奥斯曼帝国借来的飞艇军队,专攻苏伊士运河附近几大驻军基地,在一天一夜中,就夺回了苏伊士运河附近大半的控制权。
她短暂的拿下了运河的主权,英法俄与其他的奥匈德等国以为她是要封住地中海向东方的出口,急忙从正在奥斯曼开战的主战场调兵力,来进攻争夺苏伊士河。
这边大批海军到达苏伊士河附近,准备开战,埃及也多处发生爆炸袭击,多国联军更认为俞星城率领了庞大的大明海军,要进军红海地中海,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