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王:“她还不知道呢。以她的脾气,多半会收起那礼貌的假笑,抬起眼皮子说些吓死人的话,嘲讽我和舅舅吧。这消息,我不敢跟她说,你今日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
温骁似乎还没意识到他要挖坑。
小燕王笑起来:“这事儿,还需要跟她关系亲近的人告诉她。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温二爷,拜托你跟她明里暗里告知,说是皇上有意为她赐婚。”
温骁有点慌张了:“这要、这要我如何开口——她之前早说过无意成家,我这会儿去说——”
小燕王:“别怕,怎么她也不会对你发脾气,这点我们都知道。再说,这事儿也不是说枉顾她的意愿,你一定转告星城,说皇上就希望她也能给自己挑一挑。皇上身子大不好了,当年公主未婚便亡故,皇上心里有个疙瘩。难得他的臭脾气会跟俞星城亲近几分,想要见见她的喜事也正常。”
这婚事简直是要变成皇上晚年的期望了,更是不可能拒绝的了啊……
哪怕就是俞星城,是不是也会服软,遂了皇帝的意思。
那她会找个不爱的人成婚吗?会日后也像是普通夫妻一样,和别的男子过上日子吗?
如果让男子入赘,那男子会能照顾好她吗?会甘愿做家内人辅佐她吗?
她会终有一日挽着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男子,向别人介绍是她的丈夫吗?
那个从来没跟她共同经历冒险与艰难,从来不知道她一步步走过来多艰辛的男人,也会恬不知耻的住进这宅子里,自称懂她吗?!
温骁确实感觉到某种火在烧,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焦虑。
他连小燕王打算要走了,都没发现。
直到小燕王拍了一下桌子,半弯下腰来,琥珀色眼睛盯住他:“她太孤单了,虽然她不怕孤单,但我看着还是心疼的。你也是,你这辈子都好像喜欢退半步,如今在北厂的职位也是你不喜欢的,但你知道你应该这么做,所以才留下来。有时候你也想想,进一步,强求一点,或许就都不用这么孤单了。”
小燕王把话说到这样,便离身而去了。
他不知道之后温骁是怎么跟俞星城转达的。
但半个月后,皇上正式向俞星城提及赐婚一事的时候,俞星城很平静,只说思考思考,第二日就进宫,说自己婚事想要自己决定,她已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没什么意外,就是温骁。
俞星城平静的说自己想要与温骁成婚时,皇帝表情欢喜,似乎也觉得这个人选很满意。殿内就俞星城、皇帝与小燕王三人,小燕王眼尖的发现,俞星城在黑纱官帽下,戴了一支低调的银色雕竹短簪。
而早在七八日前,小燕王记得温骁向他汇报时,就戴过一支很相似的短簪。
这是温骁送的吗?
是温骁向她表达了心意吗?还是她是知道自己很难忤逆皇上赐婚的意愿,所以选择了温骁吗?
只是当皇帝问她:“此事可要慎重。不论男女,婚事定终身,你确定你要选温骁?他比你年长近十岁啊。”
俞星城那时候露出了一点既茫然,又羞涩,既不敢多想又胡乱冲动的表情,重重点了头:“嗯,这是我自己选的。”
说罢,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垂下头,一边抿着头发,一边微微勾起唇角。
第296章 番外·温家二爷(四)
这个暗潮涌动的大八卦, 正要往野马奔腾的方向而去——民间都开始猜测先皇给俞大人置办了个面首后宫,俞府内天天有三十个身披轻纱的美少年给她上菜……
但很快,就有人把这八卦给拍成现实。
因为年轻的皇帝, 有意无意的说漏了嘴。
而且是在俞大人率领大明船队第二次出航的典礼之上, 群臣到齐, 鼓乐喧天, 前来送行的卫队与内监都在港口广场上排成了紧密的人海, 年轻的皇帝扶着俞星城的胳膊, 笑道:“当年你与朕一同出航,事事要你照应相帮。几年之后,朕倒是想与你一同云游却做不到了。幸而,温骁温大人算是替我去了,你们夫妻二人齐心, 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俞星城愣了一下。
周围所有人仿佛听错了似的呆愣,俞星城立马成为千万震惊眼神所指的中心。
她对上小燕王看好戏的目光。
俞星城:“……”
她现在在揣度, 如果现在踹他一脚, 会不会被羽林卫按倒。
俞星城虽然一瞬间心头紧张了一下,但又放松坦然下来。说的是事实,她又有什么好怕的,被众人所知也是早晚的事情, 她反而觉得这个时间点也很合适。
甭管朝野如何流言蜚语, 她跟温骁一起出海,压根传不到耳朵里,就不心烦了。
只是温骁虽有皇帝心腹的高权,却没有能和俞星城并肩的高位,他大概站在俞星城斜后方三步的位置,前头还隔着几个礼部兵部大臣。他是喜欢这个位置, 不显眼也不出格,很容易被忽略。而且能听清楚她说话,也能一伸手踏步便保护住她。
但现在温骁没法被忽略了。
无数目光都在寻找俞星城的丈夫。
他做惯了幕后低调的人,一时间发懵,竟僵在原地,无所适从。
当然,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位短发却带着黑纱烟墩帽,身着暗银色曳撒却腰间别枪的温二爷,十分淡然静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