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瘫在座位上,伸长腿,膝盖快要碰到对面正襟危坐的俞星城的裙摆了,他笑道:“好。”
他还没笑完,忽然感觉一只手,扯住他胸口的衣领,把他往上一拽,要拜伦往上坐直了身体。
拜伦懵了片刻,和不爽的温骁对视。
拜伦:“……温先生,我不是巫师,也不是骑兵,你这么拎我,可能会把我脆弱的脖颈给弄断的。”
俞星城看向温骁,她愈发感觉到了温骁的不太对劲:“怎么了吗?”
温骁轻柔的把拜伦按回了原位,对俞星城露出微笑:“没有,我以为他要滑倒了。”
拜伦差点要对他比出大拇指。
爱情能让一个正人君子变成绿茶啊。
拜伦理了理自己衣领花边,让它们保持帅气的形状:“总之,我会带你们去暂住的据点。因为变故,我们也打算把行动时间提前到今天凌晨。所有的火车,道路都已经准备好了,加入的人手至少有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吗?
马车一直行驶到了伦敦郊区,污水横流的城市,郊区往往像是用垃圾堆砌的城墙。偶有几栋高大的烂尾石楼,还有用铁栅栏圈起的红砖厂房以外,脚下全是连绵的棚户。这里靠近一处港口,有连绵的渔船靠在绿油油的浅海,海腥味、化工烟尘味、牛羊粪臭味弥漫街道。
拜伦带他们进入了靠海不远的几栋建筑,这里似乎是原来的邮局和车马行,但随着这里的工人们失去生活后,也渐渐无人使用了。
俞星城并没有多问多说,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在通信中沟通的足够明晰了,她只是在等在看。
拜伦带着她们登上阁楼,有些抱歉的推开了一扇咯吱作响的木门,房间里光线还算好,就是只有一个没有门的衣柜、一张铁架大床,一个铁皮洗澡桶,还有斜下来的低矮屋顶上搭着几块发黄的蕾丝装饰。
拜伦:“预计你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只能收拾出来这样一间房间了。裘先生还在码头上,我让人去找他了,他一会儿就应该会过来见你了。”
俞星城把行李箱放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从阁楼窗户推开向外看:“这里就是最大的伍立安纺织厂?”
拜伦:“从这里,往北的大路,两侧和山麓内的七座城镇,都是伍立安纺织厂的厂房。甚至可以说,这是欧洲的纺织中心之一。”
俞星城:“另一个是德国的西里西亚吧。”
拜伦:“是。”
俞星城用手抚了一下窗台上的灰尘,看向远处工厂的白烟:“两年前,西里西亚集结了六千余人。失败。”
拜伦站在门框那里:“所以这次我,有备而来。你也来了。”
俞星城:“说来,你信中没提及雪莱,我以为你这次会跟他一起来见我呢。他没来这边?”
拜伦缓缓转过身去:“他不在了,俞小姐。抱歉没能带他来见你,他一定也很想见你,但他……不在了。”
俞星城半晌道:“海难?还是生病?”
拜伦轻笑:“不是。你也知道他总写一些支援运动的诗篇,或者是为贫苦百姓打抱不平的诗句。在我成立政党之初,他都跟我站在一起,后来觉得我太不择手段,我们俩就有分歧了,他做他的诗人,我做我肮脏的政客。只是有次在曼彻斯特的□□,很多市民邀请他去现场朗诵诗篇,支持运动,他就去了。”
俞星城:“他被抓了?”
拜伦:“不是。是被乱枪打死了。他中了七八枪。但事情被压下去了,当局很害怕雪莱的死……引发更大的暴动。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他死的狼狈,也没留下什么话。只有没写完的诗。”
俞星城:“……因为他死了,所以你才要搞这样大张旗鼓的活动,才要让伦敦血债血偿?”
拜伦心不在焉的笑道:“很多原因吧。我一个贵族出身,当过兵的诗人,却现在成了这样的政客,我已经没什么不敢做的了。”
俞星城还想开口说几句什么,但现在的拜伦已经并不想多谈,他转身:“我还有事,等今夜火烧起来之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聊。”
俞星城点头。
拜伦合上了门,只快步走下了楼,关于雪莱的死就轻描淡写的说过去了。
给了熬夜坐火车来伦敦的俞星城一点休息的时间。
温骁这时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俞星城靠着窗台,转头看他:“雪莱。说起来我确实也没跟他说过太多话。不想多想了,想起来就替拜伦难受。”
温骁应了一声:“别想了。”
俞星城努力耸耸肩,岔开话题:“你在吃醋?”
温骁正要打开行李箱:“……什么?”
俞星城:“还是说你是看拜伦不爽而已?”
温骁把行李箱放在了床脚的柜子上:“不是。”
俞星城靠过来:“或者是你生气了。你觉得我来伦敦太冒险了。”
温骁蹙着眉头又松开:“有一点。”
俞星城:“不止吧。你一向很懂礼节,对待拜伦却态度很不好。”
他不太想回答,别过头去。
俞星城有些泄气,也只好坐在了床上。
温骁:“还不干净,等稍微抖一抖被子你再坐过去吧。”
俞星城滚过去,大字型瘫在床上,两只穿着皮鞋的脚搭在床尾的铁架上:“没事。反正我也不打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