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很优秀。
她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在她转项之前,她确是未想过双人滑的项目内,会有这么多惊人的选手。
如果放在过去,放在她非常年轻的时候,优秀的选手只会令她血脉喷张,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必须要承认,面对强者,除了兴奋之外,她的内心还多出了一份恐惧,而且是无法忽略的恐惧。
自己无法战胜这些人的恐惧。
她再次意识到,她在过去的这些一门心思拼金牌的日子中,错过了相当多的东西,也把自己置于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她擅长的东西只有一样,在这个圈子里,她值得骄傲的东西,只有一样。
当这样东西失去之后,她将要如何立足。
这个危机时刻叩击着她的内心,令她在一个一个突然惊醒的漫漫长夜里再无法安眠。
她做过很多个重复的梦,梦到自己在冰场上跌倒,梦到自己的双腿被冻结在冰中,梦到所有人都缓慢站起离席,梦到偌大的冰场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这让她颤抖不安,因为害怕再遇到这样的梦,害怕再度被困于冰面,只能够睁眼到天明。
但这些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这个人……”她说,“你之前和他比过。”
“嗯。”许浩洋点头,“很强。”
“是的。”
“不过,”许浩洋说,“弱点也很明显。他不太会和人配合,之前换过很多个女伴,这个人也是新换的搭档。”
“……你这么说好像不是很有说服力?”
“……”许浩洋语塞,而韩露难得地笑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是有人在身边的好处,有一个人,像是可以帮助自己从一些很糟糕的,不自觉就陷得很深的情绪当中脱离出来。
她像是摆脱刚刚那个像是被困于梦魇中的感觉了。
“会赢的。”
然后,她突然听到许浩洋这么说。
“这个人,”许浩洋说,“我们会赢过他的。”
他的视线非常坚定。
------------
第42章 ruska
比赛结束后,回国之前,他们还有一天在芬兰放松的时间。虽然在过去,他们也曾因比赛而各自来过几次芬兰,但却难得有这种二人出行的时候。
之前,韩露多是在酒店中一睡睡上一整天,许浩洋则是一人在街头闲逛,但因为心头往往被其他事氤住,街景究竟如何,也几乎没有留下过非常深刻的印象。
芬兰是一个位于欧洲北部的小国,夹在瑞典和俄罗斯之间,有着漫长的冬季和短暂的夏天,全国有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在北极圈内,还是圣诞老人的故乡。
“芬兰啊……”张磊数着芬兰的特色,“阿累利阿派、鱼馅饼儿、烤肉肠儿……”
“能不说吃的吗。”许浩洋翻了个白眼,“又不能吃。”
“黑麦面包,蓝莓派,比约克……”
“比约克?”
“比约克啊,比约克你都不知道?唱歌的那个,还演过电影是不是?”
“……比约克是冰岛人。”
“……冰岛人哈?”
“冰岛人。”
“成成。”张磊摆手,“黑麦面包、蓝莓派、木屋、灯塔岛礁……还有极光!咋把极光忘了!”
“九月份啊,还有极光?”
“好像也是有的吧。”子君拿出手机查着,“有的有的。”
“真的有啊?九月也有?”张磊探过头去。
“敢情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吗……”子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和冬天是没法比的,不过要是有强一些的爆发的话,据说也能看到。”她说。
“强爆发那玩意儿就是可遇不可求,奇迹般的命。而且要命的是啊,我们浩洋洋是打非洲来的……”张磊沉痛地摇着头,“韩露姐,你知道不,之前我们那可是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份去的芬兰,十二月份啊,出门上个厕所抬头都能看见极光的十二月份啊,跟他在一块就愣是一眼极光都没看着,我们都无语了我们……”
“你欧,你不也是没看见。”
“没听说过吗,一个非洲人,能带得所有欧洲人都坠机。我们就倒霉非跟你一块去。所以韩露姐,听见了没,你要是想看极光,千万不能跟他在一块儿,得自己偷偷地看。”
极光吗……
韩露躺在酒店的床上,思索着他们离开北京之前队友说过的话。
一般来说,在大多数情况底下,她都确实是对这些事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的。极光也好,购物也好,这些事放在过去,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行程清单里。
不过这一次,她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介意出去走一走。
不如说,她可能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第二天,他们在酒店简单地吃过午餐后,便就像是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到了外面去。
九月的芬兰已经进入了寒意刺骨的秋天,即使是他们的酒店所在的南部的埃斯波小镇,也被金黄的秋叶铺满,从高处看下去,仿佛整片大陆都被无边无际的秋叶覆盖着,这个季节被芬兰人称作“ruska”,放眼全世界,也只有芬兰斑斓的秋天,才是够格被称作“rus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