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不同意她的提议,而是很难想象:仅仅隔了一场会议,她的态度就陡然逆转了。
温乔的确挺愉快,她浑身笼罩着兴奋的情绪,甚至于有一点点飘。
“我可以偷户口本给你。”
顾景宸自然不会真跟着她瞎胡闹。
周末订好了地点,正儿八经地聚在一块吃饭。先前虽然她家里人打过好几次照面,但都没这么正式。温乔和温母先到的,温父和温少池这几日在外地,这会儿才刚刚下飞机。
地方选得挺讨巧。
南公馆在寸金寸土的地段里,有闹中取静的绝妙。不算奢靡,但私密性很高,招牌菜挺出名,服务也到位。
“乔乔,我东西落下了,你去车上取。”温母刚落座,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
温乔也没多想,把手包往座位上一撂,就出了门。
“景宸,不介意阿姨这么叫你吧?”温母话说得蛮客气,也没兜圈子,“之前虽然一直没机会见面,但我听乔乔提过你。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这话的确是夸奖,但也是顾虑。
果然,她笑了笑,“乔乔在很多事上太单纯,我虽然天天骂她没上进心,但还是希望她以后找个合适的人,简单顺遂的过日子就好。”
“伯母,您多虑了,”顾景宸像是没听出潜台词似的,口吻依旧谦逊温和,“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是最合适乔乔的人。”
“我没想过干预自己女儿的选择,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温母看着面前斯文俊朗的年轻人,心底有些可惜,“不过像你说的,也许你对乔乔而言是不容错过,但她对你而言,未必如此。”
她话说得虽然淡然,并没挑明,却也厉害。
其实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他的家世包括他自己,远比温乔提过的要探不到底。
“伯母,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顾景宸态度坦然而从容,眸底一片清明,“我想我的保证没有太多说服力,但我可以拟婚前协议。”
他平静地补充道,“乔乔可以合法享有我婚前婚后所有财产,如果我婚后出轨,她会得到我名下的全部资产。”
温母诧异地看向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说话间,温乔已经折回来了。
“外面下雨了,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说变天就变天。”温乔将雨伞丢尽门外的筐里,抱怨了句,“欸,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啊?”
室内的氛围短暂的凝滞了一瞬。
顾景宸牵过她的手,替她拉开座椅,“等你吃饭。”
温母不再说什么,后面赶过来的温父和温少池也没有什么刁难问题。
后续的氛围祥和又平静,只聊了几句闲散的问题。以至于当天就拿到两份红本子,温乔还觉得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
温乔将结婚证放在眼前看了会儿,又心满意足地收好,反反复复好几次。
就是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全感。
“对了,我妈没跟你说什么吧?”温乔偏过头看向他,“就我出去那会儿,我觉得你们不太正常。”
“有吗?”顾景宸淡笑着反问道。
“有啊。”温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回来的时候,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她没为难你吧?”
“你妈没跟我说什么。”
顾景宸朝她靠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和她独处,说话时会有一种懒洋洋的调调,和往日的疏冷寡淡截然相反。
“真的没有?”温乔也顾不得他重,狐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眼底捕捉到端倪。
“骗你做什么?”顾景宸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他的眼底无波无澜,即便再三确认也瞧不出什么东西,温乔也不再执着这个问题。
“那你等我会儿。”她突然从他怀中钻出来,躲开了他俯身而下的吻。
“嗯?”顾景宸不解其意。
几分钟后,温乔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探了探头,看起来有些别扭。在卧室外踟蹰了好一会儿,裹着睡袍踏了进来。
紧拽着领口的手松开,单薄的布料无声无息间落到脚边。
她闭了闭眼睛,像下定决心一样,脚尖一勾,迈过落地的衣裙,朝他走过去。
顾景宸视线一顿,深邃的桃花眼自上而下扫过她,喉结滚了一下,眸色暗了暗。
“我听说,”温乔捏了下掌心,微颤的声音有点紧张,“这边的别墅后面有温泉。”
顾景宸忽然笑了。
“欸,你那是什么反应啊。”温乔咬着唇,声音里带着点气恼和引诱,“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赶明儿说不准我就反悔了。”
“反悔?”顾景宸捏住她的下巴,挑了眉看着她,“恐怕你没这个机会。”
夏末的夜风捎带了些许凉意,习习掠过。温泉附近雾气迷蒙,落红成阵,花瓣漂浮在水面上。细碎的声音随着水面浮荡,湮没在蝉鸣声里。
以二两真心为注,四时晦朔为聘,愿与你共度余生。
今夜且做良宵。
回首逝去的亘年漫月,曾有乍见之欢,也曾有怦然心动,但这世上能让人眷恋的东西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