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毓寻思着,沈奉仪还没尊贵到那种地步。
这样的碎豌豆用水泡上一个时辰便差不多了能涨开了。
连泡豌豆的水一起倒入砂锅中,大火煮开,一刻后转小火。
再过一刻,添柴火煮一刻钟,这样循环往复,将锅中物慢慢变得软糯如粥状,便可盛出。
豌豆粥用竹筛子滤成细泥,取一个陶瓷的炒锅,微火翻炒。
这一步最考验厨子的手艺,少一分太嫩,多一分则太老。
谢毓让白芷小心地看着火,自己使了个小心眼,将其炒得略微老了一些——这样虽说口感会有些干,但是放凉的时间也会随之缩短。
加上那位娘子“半糖”的要求,实际的口感并不会由太大改变。
炒好的豌豆泥倒入模子中,晾上两个时辰。
途中谢毓怕它凉的不够彻底,还专门拿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蒲扇在旁手动降温。
白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嘲笑道:“给太子爷做点心都不见你这么殷勤,对沈奉仪倒是格外上心。”
谢毓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叹了口气,没理她的调笑,暗自琢磨自己一个小小厨娘到底哪里惹着奉仪娘子了。
她连沈奉仪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两个时辰在她的冥思苦想中,一瞬间就过去了。
谢毓将凝固的豌豆黄从模子里倒出,切成正方的小块,拿了个冰裂纹的盘子,一块块地叠了上去,摆了个整整齐齐的山形。
她还是不大放心,边收拾东西边回头对白芷道:“若是我半个时辰内回不来......”
她咬了下唇,深呼吸了一下,压下了心中的紧张和不解。
“你便去跟太子爷说,‘谢姑娘被沈奉仪找去了,下午来不及送点心,来和太子爷告一声罪’。”
谢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如果这边出了事,太子爷会来保她。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会出事。
但白芷却是知道的。
太子爷虽说身子不好,但到底站在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的地方,况且长相也是丰神俊朗,她从前被分来东宫的时候,就有一群小宫女满心羡慕,觉得若是能入了这位爷的后院,那可是一辈子都要笑醒的事儿。
白芷曾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她在这东宫一隅待久了,才发现这里面水之深,以及太子爷心之凉薄。
曾经有妄想爬上宋衍床的宫女,当场便被拖出去杖毙,那惨叫现在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让她遍体生寒。
白芷看着谢毓“当局者迷”的迷茫神色,压下心中的担忧,强颜欢笑道:“我知道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宋衍:这章我没出场,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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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豌豆黄(二)
沈奉仪住在东厢房那块儿,在整个东宫的最北边,离小厨房还有一段距离。
虽说她不受宠,但好歹也是太子爷当初的人事宫女,基本的礼节宋衍也都尽到了,又因为府内没有高位妃嫔,宫宴也会把她带去凑数。
西厢房的云昭训又是个不爱管闲事的,沈奉仪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情也没人教训,长久以来,倒是给了她一种“自己很厉害”的错觉。
半夏从小厨房回来,先是洗了个手,然后才去院里的堂屋拜见沈奉仪。
沈奉仪见她回来,故意耸了耸鼻子,虽说没闻出什么味道,但还是做出了一副难受的样子,抱怨道:“你回来也不知道先把身上的味道除一除,熏得我难受。”
她的品级还不能自称“本宫”,于是总是喜欢将那个“我”读重了,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她尊贵一些。
“娘子恕罪。”半夏顺着她的话中的意思往下一跪,半磕了个头,说道,“还不是那厨娘身上沾来的,奴婢看她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婢子,哪能跟奉仪娘子比,也不知道是哪里得了太子爷的青眼,竟然还专门给她打了副象牙牌子。”
东宫里数来数去也就这两个正经的女主子,宫人们也会给她们三分面子,想打听点什么自然不难。
况且宋衍做事无需避讳,上一刻钟刚下的令,下一刻钟半个东宫都开始传小厨房那位谢厨娘得了太子爷青眼。
打牌子其实不奇怪,那厨娘手艺好是人尽皆知的,太子爷给个方便也是情理之中。奇怪的是牌子的材质——给个奴婢一副象牙牌,也不怕压死她?
沈奉仪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一个没忍住,撕坏了最喜欢的蝶纹金丝帕子,于是将这仇恨连带心中深闺怨妇的哀怨都一股脑儿地归到了谢毓身上。
人都是这样,若是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得不到,便不会有太多愤懑,但若是那东西被人捷足先登了,愤怒和不甘便会一下子增大。
她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满意地让半夏起来给自己看茶,看着自己涂了丹蔻的指甲道:“你说太子爷若是好女色,也不会一年来不踏入后院几步,若是不好女色,又怎么会看上个那般出身的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