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后宫前朝的关系千丝万缕,不论如何,衍儿后宫里一定要有个谢氏女。”
谢毓抿了抿嘴,说道:“所以选上了奴婢?”
“是。”珍贵妃将茶杯放下,神色终于正了起来,“就算你不愿,本宫也是要让衍儿收了你的。”
“本宫看衍儿对你像是也上了心——这样更好。”
“若是我谢家能出个皇后,胡家的位置,便可以让一让了。”
所以,其实对谢家来说,随便哪个宗族里的姑娘都行。
并不一定要是谢毓。
谢毓感觉自己突然就不会呼吸了似的,想倒吸一口凉气,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攥着拳头,低着头坐在那里。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弓弦一样,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她没有试图问“若是她不同意会如何”之类早已知道回答的愚蠢问题,只是平淡地、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奴婢晓得了。”
珍贵妃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好看,像是有无数海棠在盛开。
她说:“你也用不着太担心。你家里人本宫一直让人看顾着,待你弟弟进了京,本宫也会派人给他打点一番。”
“谢毓,你运气很好。”
谢毓不明显地苦笑了一下,看了眼外面的院子。
院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暖风裹着泥土的味道吹进来,本来应该是温暖而舒适的,这时候却让她浑身发寒。
谢毓心道,我运气不好。
如果运气好,她就不必像现在一样如履薄冰,日日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小命,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表现。
她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温婉地道:“娘娘说的是。”
不论如何,贵妃还是要讨好的。
珍贵妃大约也没别的什么事情好跟她说了,留她用了几块点心,边说自己乏了。
谢毓忙有眼色地告退。
站起来的时候,挂在腰的荷包摇了一下,正巧在贵妃眼前晃过。
贵妃盯着那荷包看了几眼,忽然开口说道:“本宫选上你,也不仅是因为你姓谢。”
谢毓疑惑地回头,但贵妃却并不准备详细解释的样子,只是懒懒地靠在软垫上,闭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所以本宫才说你运气很好。”
——毕竟别的谢家姑娘,可没有太子亲自送出的、她宫里绣娘花了小半月才绣出来的双面刺绣云锦荷包。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定胜糕(一)
金雀花的香气清淡,一丝丝地慢慢钻入鼻腔。阳光渐暖,从窗外洒进姑娘的闺房里,妆台上的铜镜闪出柔和的光。
姑娘被外面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吵醒了。她皱起了眉头,隔着窗户斥责了一句淘气的幼弟,梳洗干净走出房,长长的辫子在身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谢琉,怎么还不去学堂念书?”姑娘逮住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半大少年,轻轻地在他头上打了一下,“当心一会被阿爹骂。”
说出口的,是江南人特有的吴侬软语,像是春风拂面般软和甜腻。
少年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说了句“阿姊你怎么比娘还烦”,在姑娘挑高眉头,作势要打上去之前,便灵活地跑走了。
青黑色的袍子穿在他精瘦的身子上,竟也有了他们爹爹年轻时的几分书生意气。
母亲从姑娘身后走出来,无奈地看了少年的背影一眼,转过头,对姑娘说道:“再过两月你就要进宫,倒是等不到看你弟弟进京上学了。”
姑娘将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上,轻声说道:“琉儿脑子好,以后定是能有出息的——只是我从前还答应过要做定胜糕给他送行,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食言了。”
母亲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些什么——
“......................”
谢毓迷茫地睁开了眼。
方才的梦境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就忘得七七八八了。或许是因为太子爷答应的陪她回家的日子将近,她这两天一直会做些类似的梦。
距离他们到金陵,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现在已是初夏,江南多雨,屋里头总有种湿意。白芷这种北方人有点适应不来,谢毓却是如鱼得水,在皇帝一行出去体察民情的时候,她能在院子里捧着话本,坐上几个时辰。
昨天夜里大概是刚下过一场雨。虽说地上的积水已经被晒得七七八八,但天气还不是很热,正适合出行。
太子早早地便在外面等着了。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衫,配上他苍白的脸色,倒是很像是个常年不见太阳的读书人。
谢毓踮起脚看了他几眼,边理自己的行囊边说道:“言公子这身衣裳倒是合身得很——是苏州那边的手艺?”
在外出行,不便直接叫太子,宋衍便化了个名,取“衍”的同音字“言”作为姓氏。
旁边已经停了个青帐的两匹马拉的车,是普通富足点的人家都能用得起的,十分不打眼。
宋衍展开了个扇子,轻轻扇了几下,说道:“先前父皇兴致上来,去成衣铺转了一圈,因为都是给年轻公子做的衣服,便给本......我和二弟都买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