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伊莎贝拉第二天一大早便爬起来,心急火燎地等着不出所料又迟到了的Paper boy将报纸送来,甚至没让男仆熨烫第二遍油墨,就要求安娜拿上楼了。一打开,她与康斯薇露便看见了这么一条新闻——路易莎小姐目前所居住的格罗夫纳广场19号发生了一起疑似火灾。
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尽管公寓内浓烟滚滚,火警也被触发,随后赶来的消防马车却没能在公寓内找到任何失火的踪迹。不过,因为路易莎小姐并未发现有任何珍贵的财物被盗,房屋人员均为遭受任何损失,消防员便将此认定为由厨房事故引发的虚惊一场,就离开了。
尽管不知道玛德·博克究竟是出于什么恩怨与路易莎小姐对上了,这的确让伊莎贝拉了解了她的坚决。康斯薇露没有明白引起一场假火灾的意义何在,但伊莎贝拉却信誓旦旦地说这一招一定是玛德·博克从那由亚瑟·柯南·道尔所写的侦探系列中得来的灵感,玛德·博克一定是想借助假火灾在宅邸内造成的恐慌,好让自己溜进去寻找一些证物。不过,在中,那个叫做福尔摩斯的侦探失败了,而伊莎贝拉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能联系上玛德·博克,因此无从得知她是否成功了。
既然玛德·博克不会跟随着前往南非,那么伊莎贝拉便只好为自己再物色一个记者,而康斯薇露就是在此时向她推荐了埃尔文·布莱克——
平心而论,他仅有的两次与伊莎贝拉的合作,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他有着极为灵敏的政治嗅觉,为福利院的落成仪式所写的那篇报道甚至成了乔治·斯宾塞-丘吉尔扭转与普威尔市长之间对决局势的关键。康斯薇露有时也禁不住感慨,要是伊莎贝拉的历史学得好一些,预先知道詹森袭击与南非外交危机会在此时爆发,并且借助着这一点大做文章,她说不定真的能赢得这一场补选——前提是为她撰写报道的是懂得如何塑造政治形象的埃尔文·布莱克,而非文笔更适合揭露政敌丑闻的玛德·博克。
看在这一考虑的份上,伊莎贝拉爽快地同意了康斯薇露的选择。
“公爵夫人?”听见她的声音,那种紧绷的压迫感一下子就从埃尔文·布莱克身上消失了,他偏着头打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神情有些困惑。康斯薇露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铁管的另一边是否还站了一个人,却仍然忍不住暗骂自己的鲁莽,只要对方再向前走上一步,就能发现这片甲板上除了他以外根本空无一人。
“是的,是我。不过,请——请别再走上前来了,布莱克先生。”
惊慌失措之下,康斯薇露别无选择地喊道。
第185章 ·Consuelo·Alvin·
埃尔文·布莱克依言停住了脚步。
但他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头来的目光仍然是迷惑的, 那双灰蓝色眼里的锋芒收敛了, 却不代表它就不锐利了。康斯薇露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只会让这个突兀的要求听上去十分不合理, 最终仍会使他发现与自己说话根本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只恨自己没有伊莎贝拉那随机应变的本事。
更埋怨自己的冲动。
但那细微的自责抵挡不住她此刻的激动, 就如同企图用破旧木板抵御海啸般,瞬间便被冲散, 而她就如同那高昂潮水上一朵跳跃的浪花, 被无数涌动的水珠推向高空。康斯薇露从未意识到能与另一个人类交流是这样一件美好的, 甜蜜的——
“公爵夫人,您还好吗?”埃尔文·布莱克迟疑着开口询问道。
——也是这样一件令人紧张,不安, 心脏(如果她还有的话)砰砰狂跳的事情。
“我不想让你闻到我身上的烟味, 布莱克先生。”就在康斯薇露绞尽脑汁地想要为自己找出一个借口的时候, 玛德·博克的形象不知怎么地闯入了她的思绪之中, 于是这句话便自然而然地冲口而出, 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以后,康斯薇露又迅速地补充了一句,“当然, 也不想要你看到我抽烟的模样。”
笼罩在埃尔文·布莱克脸上的疑云仍然没有散去。
“但是我没闻到任何烟味啊,公爵夫人。”
“如果你再向前走一步的话, 你就能闻到了——”康斯薇露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不太擅长当场就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着,“我必须要与你说实话,布莱克先生, 被你撞见我的这一个小小癖好,实在是十分难为情——不知能否请你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以后也切莫提起?”
“当然,当然。”埃尔文·布莱克忙不迭地回答着,迅速转过了身,“我只是前来这儿欣赏一会月色罢了,谁也不曾遇到。”
康斯薇露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留出一个悄悄溜走的机会,但是难得能有这样一个机会与其他人类交谈,她并不想这么迅速便结束——如今,随着伊莎贝拉与公爵之间的关系改善,前者的注意力便越来越多地放在自己的丈夫身上,更不要说现实生活中其他那些需要她投注大量精力的事务——政治,慈善,外交,阴谋,等等;大多数时候,她既不需要康斯薇露的陪伴,也没有办法陪伴康斯薇露,她们在彼此身上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就连往日那个康斯薇露会“躺着”与伊莎贝拉彻夜长谈的位置,如今也被公爵顶替,她只能静静地杵在一旁听着,还得在他们开始亲热以前就离开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