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罗跪在地上,将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弓着身子回道:“是,是微臣的不慎。”
靖文帝想了片刻,又叫萧罗上来轻声说了两句,萧罗连连应是。
靖文帝这便又放大了声音说道:“闽州那处情况如何?”
“回皇上,闽直督的折子,军粮有些供不上了。”曹昌在旁小声说道。
靖文帝一拍案台,骂道:“军粮告急?平日里这些地方的粮仓都是摆设吗?!去年山西大旱,动了延庆道的军粮,到处都在填补这空缺。现今又与朕讲闽州的军粮不够。往日这闽州可有什么兴兵之举?!为何军粮不够?!”
曹昌回道:“往年闽州税收,那商队占了大半。今年春风涨起时他们竟然没出去,可不就……”
靖文帝深吸了两口气,转头看向萧罗,硬是压着火气问道:“那往年的存粮呢?!闽州一年税收,除了这商队还有什么?”
“还有渔业、农业。只是闽州那地方山穷水恶,农业向来收入不高。”萧罗答道:“但微臣倒是有个想法。”
“你说。”
“闽州的渔业向来都是自给自足的多些,寻常人家自己捞了便自己吃了,多了的再拿出去卖。可这不是吃着大胤的粮饷吗?不若要求这些渔夫同种植水稻的一样,先统一由各处知县、知府收上来,兑了银子,再返给他们。”萧罗说道:“可这唯一的问题是,现任的闽州巡抚乃是闽州自己的人,他定然不愿如此,省的到时候老家百姓掀了他的祖坟。”
“祖坟重要,还是朕的江山重要?”靖文帝问道。
萧罗一听靖文帝这问话,便知道皇上已经上钩了。他特意这么说,那渔业加税只是堵了个借口罢了,为得就是引出这闽州巡抚更偏向老家百姓,而心里没皇上没社稷那才是大罪一件。闽州那处一直是他的一个心头大患,之中好几次想要将手插过去,但那处钢板似的,他又怕太过明显,便只好作罢。如今这一次,可是递上来的好时机。
萧罗连忙说道:“自然是江山社稷最为重要,可有些人偏不这么认为。”
“传朕的御笔,让他将闽州为何缺军粮,这些年的账务都给朕呈上来!”靖文帝怒道。
待得萧罗再从这挽秋宫出去的时候,曹昌亲自将他送到了宫门口,一边笑着说:“萧副相这般可是又在自己这侧加了筹码。”
萧罗冲着曹昌拱手:“多亏公公。若不是公公趁机递上那句话,后面的我也说不出来。”
曹昌也回了礼:“这上上下下,还要靠萧副相打点。风雨将来,端赖我们同舟共济啊。”
“同舟共济。”萧罗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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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越往南走,四周的景致便愈发浓重翠绿,连山河都沾染了黛色,像一团团宣纸上氤氲开来的水墨。
知了的叫声越来越紧凑,此起彼伏是盛夏的喧嚣。
江茗换了轻便的衣裳,她一路仍是用男子打扮,省事儿也方便,此刻站在河水旁稍作歇息。
自打她说了自己并非那般娇弱,殷楚便加快了脚程。一开始还有些试探,也把控着长途跋涉的距离,生怕她说大话熬不牢似的。
直到侍卫们都被这焦炎夏日烘的少了几分精神,再一看江茗,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这才信了。
江茗在河边洗了把脸,又让飞浮取了些水,这才回到了马车里,将这处清凉解暑的地方让给诸多侍卫。
江茗一走,殷楚便对侍卫们摆摆手,侍卫即刻自觉分成两队,一队戒备,另一队则立刻撒欢儿似的把衣服一脱,扎进清凉的河里。
陆奉走到殷楚身旁,低声说道:“世子,有队人马从出了台州界便一直跟着我们。”
殷楚靠在树旁,闭目养神似的,此刻缓缓说道:“注意世子妃的安全。一会儿试探一下,如果是普通匪类便收拾了,倘若是京中派来的,就趁机分成两队。”
陆奉犹豫了一下,说道:“分成两队岂不是更容易被人击破?”
“此事了了,让王均换上我的衣服,他和我身量相同,你……”殷楚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就换上世子妃的衣裳吧。”
陆奉:“……世子,这……”
殷楚再度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当中洒下,斑驳的影子在他的脸上摇晃。他靠在树干上,怀里收着一柄长剑。华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殷楚是用鞭子的高手,但却不知道其实他更擅长的,是用有刃的兵器。
长鞭更是一种妥协,除非确有用意,否则甚少伤人夺命。长鞭声势浩大,鞭声破空,可却远远不及静中一剑的致命。
陆奉知道殷楚这般已经做了决断。一路前来,确实受了不少波折,若要完全将自己从这危险中剥离出去,最好的法子便是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