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翼站住脚,回身看着她疾言厉色道,“你知道他因为你都变成什么样了吗?”
严峪突然舒缓了情绪幽幽道,“我知道,屠城嘛,以我的名义,借口,都是借口。”最后一句她的声线陡然拔高,尖锐的刺耳。
提到屠城,黎翼有一丝气弱,好言解释道,“屠城并不因为你,他是……”
“我不听,我不听,都是借口。”严峪自欺欺人的捂住耳朵不肯听,黎翼见了只得作罢,低声道,“王爷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你必须得去见见他。”
“我说了,我不见他。”
黎翼见劝不动,变了脸色,想要用强。
严峪见机往后一闪,躲开他的手,指着地上的多尔戛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之前的一幕黎翼没有看见,所以他不知两人的关系,但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
严峪凄凄宣告道,“他是为了我而死的。”又一指铁蒺藜的方向问,“那边躺着的小女孩你也不认识吧?”不等黎翼开口继续道,“那是我妹妹,你说,你让我怎么去见他,嗯?说啊?怎么去见他?”
严峪的口气可谓是咄咄逼人,黎翼清白着脸色,沉声道,“他们是战俘,我们的做法并没有错,战争就是如此。”
“战争就是如此?确实,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她唤我阿佳的,可是我救不了她,我除了害人谁也救不了。”
风雪当中,严峪咧着大嘴怮哭起来……
黎翼心中动容,解下身后的披风裹到了她身上,安抚道,“你若是不想见王爷就暂时不见他,雪大,我先带你避一避。”
严峪发泄了好一会,扶着黎翼的胳膊垂头沉默半晌,忽的抬头望着他道,“黎翼,别告诉他我还活着了,我没剩几天了。”
这世上最扎心刺骨的事便是得而复失,黎翼以为她在说气话,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慌了,扯着她急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身患重疾,将不久于人世,何必告诉他徒增难过呢!”
“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请大夫来。”严峪实在太镇定了,黎翼是真的慌了,赶紧要人去请大夫。
江淮居所的隔壁院落,听着大夫的诊断,黎翼满面怆然,他还以为王爷的心伤得解,结果只不过是一记催命的毒药。
对于看诊结果,严峪满面淡然,悠游道,“你看,我就说我要死了吧,你放我走吧,我如今什么都不想了,你就让我找个地方静静的死了吧。”
“……”窗前黎翼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好半晌骤然转身问道,“你为什么会活过来?”
面对黎翼犀利的眼神,严峪恬然一笑,“还重要吗?”
黎翼看了她一会,也笑了,“是不重要了。”
心中也有了决断,“……你先休息一天,明天一早送你出城。”
“谢谢。”
黎翼临出门时,严峪突然问道,“你们可曾给南易的草料里下毒?”
黎翼虽然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答,“没有。”想起战场上南易失控的战马,虽然不是胜利的主要原因,但有很大一部分也得归功于它,黎翼奇怪问,“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南易战马出了问题是众人皆知的事,黎翼就也没太在意,便走了。
黎翼封锁了严峪出现的消息,并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但谁也没想到,梅嘉回来了。
梅嘉带着镇南王一路往北走,刚把他安顿下便骤然听到了屠城的消息,担忧严峪被俘赶紧快马赶了回来,但终究是晚了,城屠了,所过之地皆为炼狱,他伪装成返城的天晟人混进城,但到达行刑的东城门下时,飒飒风雪下,也只余满地的嫣红。
那都是他们南易人的鲜血,其中也许还有她的,梅嘉恨的几欲吐血,既然来了,他便不打算活着回去,他计划刺杀江淮,为她,为众多死去的南易人报仇。
梅嘉打算入夜动手,在茶馆小憩时,嫣然听见关于临渊王妃的传言,刚待去问,一伙士兵携霜而来,把那侃侃而谈之人带走了……
夜半,窗外发出一阵咯吱咯吱撬窗户的声音,白天的一幕幕让严峪不得安眠,闻声警惕的起身,摸了一边架上的花瓶,悄悄的走到了窗边。
窗子哗啦一声被人从外拉开,一道人影翻窗而入,严峪猛的举起花瓶,还不待呼喊出声便被人捂住了嘴。
“来——唔唔。”
梅嘉一手卸了严峪手中的花瓶,一手捂住她的嘴,拎花瓶的手分出一指摆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严峪看清是他,赶紧点点头。
来不及叙话,梅嘉凑近她低声道,“你现在赶紧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看到梅嘉严峪心中一阵惊喜,但惊喜过后,却是满心的愧疚,她不知该怎么和他讲自己的身份以及各种曲折,她推开他道,“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了。”
“不行,你必须和我走。”梅嘉执拗的扯着严峪离开,严峪怕惊到府内守卫,不敢挣扎,也只能悄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