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我?”
幼薇看着她的眼睛道:“对,我信你。”
庾遥道:“你别胡说,你一个姑娘家知道什么。”
幼薇道:“是你们不知道!即便是完璧之身,也未必一定会落红。这件事我家乡的人个个都知道,即便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在课上都会学的。”
温苍不知道幼薇真实的身份,只当她是真的永安长公主,因而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家乡?”
庾遥打断他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温苍乖乖地收了声,不再追问。
寒雨向幼薇道:“你说得是真的?”
幼薇道:“千真万确。你别怀疑自己,我信你。范仲文不信你是他愚昧蠢笨。”
“你说得是真的?”
突然,众人身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待到转过头去看时,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范仲文已然站在那里。
幼薇丝毫不怵他,扬声说道:“当然是真的。”
范仲文道:“你是谁?你的家乡是什么地方?”
庾遥站起身来道:“仲文,这是长公主殿下在外云游的时候收的婢女,家乡在渤海。”
庾遥怕身份败露,只能临时胡诌。
燕云十六州都已经被契丹人占据了多少年了,他们之中更加没有人去过渤海。??范仲文心中顿失支撑,软软地跪了下来,对庾遥道:“驸马爷,不,府尹大人,卑职有罪,辜负圣恩,请大人带我回去问罪吧。”
寒雨见状已经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庾遥道:“你坦白说,崇政院使之死和御史夫人之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范仲文道:“卑职不敢欺瞒大人。那一日崇政院使酒醉回家,我正与他夫人厮混,见他回来,我即刻起身逃遁。可是院使大人气急败坏,想要将我捉拿。我练过轻功,自然不是他能追得上的。一时不慎,便跌倒摔死了。”
庾遥道:“不是你见事情败露,将他推倒?”
范仲文道:“当时夜深人静,他看不清我的脸,我又何苦将他害死?”
庾遥点了点头,又道:“你对那些官眷命妇并没有情义,与她们寻欢作乐只是为了报复。但是她们十有八九都被你所迷惑,常常送一些定情信物给你。而你不想保留,就都托人卖掉了,是不是?”
范仲文道:“大人猜得不错。因此即便是大人画好了图样,四处张贴,也不会有人来认领。”
庾遥道:“那御史夫人呢?”
范仲文道:“御史夫人也不是我害死的。但是我认为她绝不可能吞金自尽,必定是有人威逼她吞金。”
庾遥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私情败露,尤御史为保家门清白,故意威逼她吞金,制造自尽的假象?”
范仲文道:“很有可能。”
庾遥道:“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尤夫人已死,此事的确涉及到一桩见不得人的秘闻,实在是难办。”
幼薇道:“这有什么难办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里万古不变之理。难道尤夫人做了错事,尤御史就可以动用私刑或者直接逼死她?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庾遥道:“可若要为尤夫人翻案,须得有人作证才行。”
范仲文道:“大人,卑职愿意作证。”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两条命案虽然都是因他而起,可是毕竟不是他亲手将人杀死。若是前去作证势必要将那些见不得人的秘辛和盘托出,不但会毁了范家的名声,他的前途也不保了。
庾遥道:“你真的愿意?”
范仲文点点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今天多亏这位小哥点化,我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多么愚不可及!我愿意为受我连累死去的尤夫人做一点事情来减赎自己的罪孽。”
范仲文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向寒雨的方向,而寒雨只是低着头垂泪。
☆、第九十九章 天翻地覆
庾遥道:“你放心,若你当真没有杀人,与人和奸也只是几年徒刑而已,更何况你身为七品编修,可以官职减当,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回自由。”
幼薇道:“范大人,你放心。长公主殿下她心地善良,我只需跟她说寒雨姑娘是我的同乡,她一定会收留寒雨姑娘的。”
庾遥也道:“寒雨姑娘暂住在我府上,你尽管放心。”
范仲文苦笑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多谢。”
这时寒雨突然开口了:“我等你回来。”
这一对被命运捉弄的苦命鸳鸯终于四目相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林风纤月落,衣露净琴张。
暗水流花径,春星带草堂。
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
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
天还未亮,众人悄悄出了范府。
幼薇与寒雨一道从角门溜进了庾府。
庾遥、温苍带着范仲文去衙门自首。
走到开封府所在的长街上,天上垂星拱月,四周寂静无声。
“驸马爷这是哪里去?”
这一声悠远空灵,撕锦裂帛一般,庾遥听得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