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之望也起身道:“父亲,您怎么起身了?”
袁阁老并不答他的话,只是对庾遥道:“庾驸马如今身份尊贵了,老朽一介布衣,见到驸马爷,原该行礼的。”
庾遥道:“阁老大人折煞晚辈了,您快请坐。”
少夫人扶着袁阁老缓缓地入了座,然后站在一边。
袁之望凑近她,低声道:“你怎么能让父亲起身呢?你这是要干什么?”
少夫人也并不答话。
袁阁老混浊浑沌的眼球左右转了转,说道:“这位面生的公子是?”
温苍上前一步道:“晚辈温苍拜见阁老大人。”
袁阁老道:“可是玲珑山温氏后人?”
温苍道:“阁老大人睿智,晚辈正是。”
袁阁老道:“江山代有人才出,看着你们这些后起之秀才发觉自己真的是老了。”
袁之望道:“父亲老当益壮,志在千里。”
袁阁老抬起苍老憔悴的眼皮,看了袁之望一眼,复又收回目光,看向庾遥道:“我为了江山社稷耗费了大半辈子,如今几个儿子、女婿也都在继续为朝廷效力。我们袁家可是世代忠良啊!”
庾遥道:“何止,简直是功勋卓著,彪炳千秋。”
袁阁老道:“庾驸马,你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老朽也没有几年好活了,不出多久便要去见袁家列祖列宗,若是袁家出了什么事,成为了世人的笑柄,老朽真的是死不瞑目啊!这你能明白,能体谅吗?”
庾遥道:“晚辈明白。可是此事事关一条无辜的人命。这百年清誉与一条人命孰轻孰重,晚辈也不好裁夺。”
“哼,清白?”站在一旁的少夫人突然开口了。“若是真的清白,自然可以自证,又何必劳师动众呢?”
庾遥道:“听少夫人说话的意思像是知道些什么。”
少夫人道:“如今也没有旁人,咱们不如索性将话说开了。驸马爷,您今日到访,不外乎便是想让我家官人去给那个厨娘作伪证好救下她的命。可是春日宴的熟客那么多,城中觊觎美色之人也不少,何必要来毁掉我袁家的声誉呢?”
庾遥道:“少夫人此话便是颠倒黑白了。伪证?这从何说起。”
少夫人道:“不是伪证是什么?我家官人品行端正,与我一道侍父,至诚至孝,绝少出门,便是偶尔出门,也是一大堆的小厮、长随跟着的,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会与一寡妇深夜私会于后巷。更何况,我是他的枕边人,我最是清楚他日日都陪伴在我身边。”
庾遥道:“少夫人说得不错,袁小公子是否便是与公孙大娘私会于后巷之人,我实在是不敢妄言。可是有一人定然清楚,那就是曾经亲眼目睹那人的金铺掌柜徐二。言语过多纠缠也是无益,不如上公堂请徐二来认一认!”
袁阁老咳得更剧烈了,他伸着颤颤巍巍的手,指着庾遥道:“你,你,你是执意要毁掉我儿子,毁掉我们袁家?”
庾遥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阁老大人您劳碌半生不假,子孙继续效忠朝廷也不假。可是袁家也是世代深受皇恩!难道不应该挺身而出维护朝廷的法度?这世间之事,黑的变不成白的,白的也变不成黑的!事实如此,并非人力可以改变!”
袁之望上前对庾遥道:“驸马爷息怒!我,我去便是!”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惊。
袁阁老怒斥道:“你若是敢踏出府门一步,就不是我袁家的子孙!”
少夫人也道:“官人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猪油蒙了心了?何必去认那没影子的事儿?”
☆、第六十章 与狐谋皮
便在众人纷纷出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一声“长公主驾到!”
袁之望与少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袁阁老,颤颤巍巍地迎上前去。
厅门大开,只见幼薇换了一身华服,上着鹅黄色大袖纱罗衫,身穿缠枝纹锦绣曳地长裙,头上梳得是双环望仙髻,前方与左右两边各插了一对金梳。
香囊系肘后,美玉缀罗缨。
晰儿和朦儿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老朽叩见长公主殿下。”
袁阁老俯身便要下拜,幼薇使了个眼色,众人连忙扶住。
幼薇道:“阁老大人快快请起,本是微服出行,不必行此大礼。”
袁阁老道:“老朽已经告老还乡,竟然还能有幸得见当朝长公主殿下,家中真的是蓬荜生辉。”
幼薇道:“是本宫不请自来,搅扰了阁老大人清修。”
袁阁老道:“长公主殿下哪里的话,快请上座。”
众人落座之后,幼薇率先开口道:“驸马年少气盛,本不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府上打扰,本宫特来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袁阁老道:“长公主这么说便是开罪老朽了,君君臣臣是恒久不变的定理。驸马爷是皇亲国戚,当今圣上的内弟,我们袁府上下生怕未能伺候妥帖。”
幼薇道:“方才本宫隐约听见这里头吵嚷得很,不知在谈些什么?”
庾遥道:“启禀公主,相州城出了一件命案,春日宴的掌柜公孙大娘被人冤枉下了大狱,袁小公子是目前唯一知情之人,因此为夫想请袁小公子前去府衙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