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人是蟠郎的主人。
那个像仙人一样救了他的性命的鲁人,能令他臣服的人正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漆离有时在夜里会设想如何利用蟠郎去除掉这个人。他会如何设计,如何蒙骗蟠郎,如何见到这个人,如何刺杀他,等等。
他想了很多,有时这几乎成了他的恶梦与心结。
可醒来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他根本见不到这个人。
这个人远在千里之外,只需操纵其他人动手就轻轻松松的毁掉了燕国。
——摘星公主。
仲夏时节,殿中有些闷热。宫女送上了西瓜,据说这种瓜是托神女之手降世。
漆离不信,他从小骑马,怎么会不认识这种野瓜呢?现在换了个名字倒显得不一般了。
他以前在野外也吃过这野瓜解渴,倒是现在很少像年轻时那样出去,也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他大啖了两盘瓜,正待净面洗手,殿外有人求见。
“是什么人?”漆离问。
侍人说:“是乌铁。”
乌铁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燕人,因武艺高超投进了白家为士。不过白家被漆离给杀光之后,乌铁又带着部族转而投了漆离,半点不念旧主恩情。
漆离因为他忠心又大胆,十分信重他。
乌铁进来就说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漆离。
漆离:“什么事?”
乌铁也有点不确定这个消息到底算重要,还是不重要。不过听商人说那摘星公主好像已经死了,可能也不怎么重要?
他说:“我手下有一支匪军,是早年我从鲁国捡回来的。前几日,他们告诉了我一件事:鲁国摘星公主……并非姜氏血脉。”
漆离面无表情:“……哦?这是什么人说的?可有实据?”
乌铁一看,似乎漆离还挺感兴趣?就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他说这一支匪军说是匪,但手中的武器、身上的甲衣却都是好东西,不是一般二般的家族都拿不出来。
这支匪军自言曾是鲁国莲花台八姓蒋氏的人,因蒋氏一族被摘星公主所害,他们因为当时身在凤城,侥幸逃过一劫,趁摘星公主的爪牙没来之前就逃走了,还带走了蒋家积藏的财富。
后来他们辗转逃到了燕国,借白家栖身。
漆离皱眉道:“有几分真?”
乌铁道:“依我看,当有八分。这些人从长相上看,确实都像鲁人。他们现在还每日操练,男子可纳燕女为妾,却不肯娶妻,如果生下男孩就带走,是女孩就留给燕女;而女子却从不外嫁。”
漆离摸着下巴笑道:“莫非其中还有蒋氏血脉?”
乌铁:“恐怕是的。”
漆离哧笑:“就算是,也只是旁支。”他猜测蟠郎之主是摘星公主后早就派人去莲花台了,现在他的人还在莲花台呢。这几十年来,足够他把摘星公主的事迹全都搜刮清楚了。当日摘星公主骤起发难,疾若迅雷,快如闪电,莲花台八姓中的冯、龚、蒋三姓全都被她一网打尽。
就算她落下了凤城的蒋氏余孽又如何?只看这些人这么多年来只敢躲在燕国就知道他们的能耐了。
到现在都无力报仇,只能用最大的秘密来换取别人帮他们报仇。
这些人倒是不蠢,猜出了他确实想对付摘星公主……
漆离与乌铁约定,若这些人此言为真,他必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漆离:“我与摘星公主……也有深仇大恨。”
乌铁当即将蒋氏余子都送到了漆离府上。但第二天就听说这些人全都死了。
乌铁大惊,想跑,被漆离派人抓了回来,缚在阶下。
乌铁额上挂满冷汗。
漆离在阶上笑道:“把他给解了,带进来。”
乌铁被松了绑,走进去,却看到漆离面前放了一张席,还给他备了一桌酒菜。
漆离正在自斟自饮,笑道:“我听人说你连妻妾儿女都不要了,带着人星夜出城就赶紧让人去追,这几天在外面,没好好吃过饭吧?快过来坐下。”
乌铁站了半天,大步过去,坐下就大吃起来。但案上的东西全吃光,他也没觉得腹痛如搅。
——莫非其中无毒?
他此时才敢抬头看漆离。
漆离还在笑:“以为酒里有毒?”
乌铁实在不懂,但似乎明白一点:漆离并不想杀他。
“是我误会大王了。”他低沉地说。
漆离:“我若要杀你,不必用毒。放心吧。”
乌铁自认有错,自罚三杯酒。
酒意上头,他借酒意发问:“大王为何要杀了这些人?莫非这些人说的都是假的?”
漆离摇头:“真假?我不知道。”
那蒋氏的人送上了一方玉枕,还有一个人,据说曾是永安公主的马夫……的儿子。
那马夫二十年前就死了。他被蒋家的人找到,因为他见过永安公主,所以他说摘星公主根本不是永安公主的孩子。
现在是他的儿子来替父作证,以永安公主的玉枕为凭,说摘星公主非永安公主所生。
而蒋家还留有蒋伟的一封秘信,信中记录着发生在莲花台上的一桩秘事:先王姜元与摘星公主争执之中,摘星公主说姜元不是她父亲。
父非其父,母非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