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卫始走后,羊崽才敢放声哭起来,姜姬走过去抱住他,轻声哄道:“乖乖不哭,他最坏了,我们不带他玩!”
——她在姜旦身上犯的错,在羊崽身上不会再犯了。黑脸让别人去扮就好,这样,她会永远是他心目中的好姐姐。
曹非回到了他租住的旅馆,黄苟正在把买回来的饼烤热,看到他一个人回来,忙问:“孩子呢?送出去了?”
曹非嗯了一声,进屋却看到榻上有一个阿陀的尿布。黄苟说,“这是前天洗的,今天才干,我刚从灶上拿回来。既然现在没用了,我拿去扔了吧。”
曹非拦住了他,他拿起尿布,上面还有阿陀的味道。这个味道,他一点都不讨厌,也不觉得恶心,相反,他竟然觉得挺好闻的。
他把他送给了摘星公主,并看着摘星公主把他托给了太守,那是一个忠直之人,应当……不会错待阿陀。
公主说,她不欲让魏国与鲁国为敌,但他是魏人,想必不会愿意陷害魏国,所以,她只希望他能把魏国的视线从鲁国引开,引到别的国家去。
他说,燕?
公主说,不,是郑。
他说,他身在燕,不在郑。
公主说,他可以去郑。
为燕,行间郑国。
公主说,郑国手握燕国命脉,五十年下来,燕国早就习惯从郑国买粮,郑国难道不想让燕国为其所用吗?
如果郑国不想,他就要让郑王这么想。
但郑与燕唇齿相依,郑国的百姓多以种田为生,一旦郑与燕发生问题,那多余的粮食就会成为郑国的负担。
郑、燕相争,鲁、魏都会因此得利。
公主说,他到郑国后,可以让郑与鲁为敌。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即就明白了。
然后,鲁就会和魏成为盟友了。
这样,她和他就都能得偿所愿了。
曹非亲手把尿布烧了,在回燕国前,他要把一切马脚都给消灭掉。
原来摘星公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在鲁国取得更多权力!
当郑与燕包夹鲁国时,鲁国必定风波不断,这就是摘星公主的机会。
不管是结盟前还是结盟后,摘星公主都占据着最有利的地位,等着猎取最大的利益。
第246章 新年到来,大庆三日
漆鼎看着下面跪着不肯起来的曹非,叹道:“阿钩,快起来。你自从投到我家以后,尽心尽力,不过是这一次而已,难道我还会怪你?”
曹非仍不起来,漆鼎又叹了几声,不得不下去扶他,一扶才发现曹非满脸是泪。
“阿钩,何事如此伤心?”漆鼎大惊,连忙问道。
曹非放声大哭,抱住漆鼎的手哭道:“我愧对四公子!公子待我如友,我却……”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他捂住脸。
漆鼎索性也不站起来了,就坐在曹非身边,唤人拿来美酒,他倒了两杯,把一杯推给曹非:“喝。”
曹非痛饮了一壶之后,借着酒意向漆鼎坦白了一件事:他本为魏人。
漆鼎自然大惊,惊讶之后反倒感同身受的说:“怪不得……你这次在魏国久久不归,是回家乡看望家人了吗?”他连叹几声,唤人:“再拿酒来!”
这回侍人送上了两瓮美酒,漆鼎弃杯不用,抱起一瓮仰头饮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兄到我家数年,我与兄虽……虽名为主仆,但我心中却是把兄当成亲人看的。”漆鼎似乎被酒意引动愁肠,苦笑道:“我父不喜我,以我为敌。我的兄弟无不想杀我,我也无妻儿,活到今日,一事无成。”他对曹非深情的说,“当日,我一见兄长,就对兄长一见如故。这么多年,兄长多番助我,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兄长从旁相助,今日……兄长要走,我、我心中再是不舍,也只能让兄长离去!”
曹非只是沉默,不停的往嘴里灌酒,两人喝到天黑,又醉到天亮。
天亮后,侍从才敢进来叫醒漆鼎。漆鼎不快,推开他:“不要闹我!去去去,让我睡!”
侍从发愁,硬是把他架起来说:“公子要睡也回榻上去睡,躺在地上算怎么回事!”一边也埋怨曹非,“阿钩你在此怎么也由得公子任性!”
曹非那边也有几个侍女服侍。
漆鼎洗漱过后,酒醒了一些,命人去准备仪程。
侍从奇道:“何人要出门?”他转头看曹非,道:“阿钩又要出去?可他不是才回来?何况都这个时候了,郑粮早就没了,要买,也要到明年再说了。外面可还下雪呢,哪怕大雪天赶人出去的道理!公子真是不体贴人!”
漆鼎被自己的侍从责备也不生气,柔声对他:“休要多言多语!快去准备,多备些钱。”
清晨,阳光不那么强烈。屋外的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无数奴仆正在清扫积雪。
漆鼎携着曹非的手走出来,两人在已经清扫过的回廊上缓缓而行。
四下无人,漆鼎一路将曹非送到了二门外,前面是宽广的庭院,穿过前庭就是大门了。
“兄长此去,只怕日后相见无期。”漆鼎叹道,他千般不舍的放开曹非的手,郑重一揖:“兄长,走吧。”
曹非从昨晚就一直很沉默,此时才道:“……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漆鼎此时的惊讶是真的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曹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