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潞宫里,姜姬的手指滑过竹简:“江川城……”
位于长山与涟水之间的一座中型城市,没什么特点。但在她看来,却是鲁国腹地之一。
龚香翻看那几封辞官的信,又在旁边圈了两个城:“江北城、南山城也在这里。”
三个城互为犄角,让人无法轻易下手。
这三个城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好。
“陆湘死了,羊峰与年惜金两人难道心中就没一点想法?”她笑道。
龚香道:“他们说不定会庆幸,自己答应辞官了。”
“但也会恨吧。”她说,“如果此时大王再召他们到乐城来呢?他们来了以后,还会想回去吗?”
龚香提醒道:“公主,这样召人前来,有人不会来,有人想来,却会死在路上。”
“我以前也没想到这些家族真能下得了手杀自己的骨肉。”她轻声道,“但他们真的杀了,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帮了我的忙。”
龚香没有说话。
……如果最终没有人下手杀子,公主,你会命人动手吗?
——这下,她不必动手了。
姜姬看着那些辞官的书信,带着一丝期待说:“不知还有多少辞官的?”
越多越好。
这意味着有更多的人不甘于受家族摆布,而他们的不驯,已经成了家族最大的危机。
她要把这把火,烧得更烈一点!
第295章 调弦
龚獠炮制了一篇文, 把辞官的那几个人骂得体无完肤,全家都该下大狱, 然后快马加鞭把这篇文给送到辞官的那几个城去了,随文去的还有一个小官,出了名的声音好听,嗓门大,同僚的酒场数他最能炒热气氛, 自弹自唱是一绝。要他到了当地后就在城门最热闹的地方务必要把这篇文给念出来!越多的人来围观越好!
为了防止他被人害了, 还派了一百多号龚家部曲护送。
姜姬通过这件事发现……大王没有兵好像挺省钱的,有什么事臣子们都自掏腰包解决了。
这人还没走,陆湘的兄长已经赶到乐城了。
风尘满面、满身悲凄。
由于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跑出来告诉大家你爹死了你该怎么戴孝, 你爷爷死了你该怎么戴孝, 你弟弟死了你该怎么戴孝(世间缺少这么一个人才),这人就替陆湘戴孝了, 按照最高规格。
所以,一个人披发、赤足、只着麻衣,看起来也确实是饿了很长一段时间, 还辛辛苦苦的赶路,赶到莲花台宫门下就开始扑地大骂,很快,吸引了一堆最近看堵宫门看得很爽的乐城人围观。
“可怜啊……”
“可怜人啊……”
“他哭什么呢?”
“好像是他弟弟……”
“大王把他弟弟怎么了?”
“他弟弟死了,一回家就死了……”
“老天爷啊!!”
在姜姬得到消息说又被人堵宫门,在龚獠得到消息说陆湘之兄已经到乐城之前,街上已经有了另一个很有市场的流言:大王逼死了一人, 人家哥哥气得不行来找大王了。
流言很快和姜姬的流言发生了奇妙的融合,关于大王是怎么逼死的人,那人又为什么到家了才死,某些不可说的事就这么流传开来。
姜姬:“……”是她的错吗?龚獠坐在她面前一脸愁苦,“公主,此人已经被我带回家去了,可街上人说的那些话……”什么大王专叫少年到乐城来就是为了供他那啥啥啊,过年时总把少年聚到他的宫里是为了聚众那啥啥啊,更有陆姓少年貌美如花被公主与大王争夺等等故事。
百姓津津乐道,被人喝止还意犹未尽。
“我让人去街上抓那些乱说的人了,可惜啊……”龚獠叹道,“说的人太多了。”
“越抓越有人说,不要管他们,过两天出个别的事他们就把这事忘了。”流言是抓不尽的,只好先不管了。
当她利用流言时,会很喜欢乐城人的豁达洒脱,拿王孙贵族的趣事就茶下饭,多好!
当流言不受控制时,她也只能劝服自己有利自有弊。
忍吧。
陆湘其兄名为陆玎,龚獠虽然把人给接回自己家去了,可没打算做什么,他要先给这人治病。
就算一开始怀疑是陆家做戏,陆玎是苦肉计,但等大夫来了以后大呼此人病得不轻只剩一口气后,怀疑也要打个折扣的。
“他当真是从离家以后就没有饮食,每日只喝一袋水,只有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坐车,其余时间全是步行。”龚獠不得不佩服,这要真是苦肉计,那可是下血本了,他自家养的大夫都说这人差一点都救不回来了。
如果,陆湘真是突发急病过世的呢……
姜姬笑,问他可曾见过威胁情人却一不小心自尽成功的男人或女人?
龚獠感叹的神情一僵,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公主仍以为他是作戏?”他反问道。
“我只知道他一举把陆湘推上了神坛,但继承这一切的……你觉得是谁?”陆湘的子孙?还是他陆玎?
陆湘在当初殿上当殿逼迫姜旦的人中间并不出众。那篇赋不是他写的,起来宣读的人也不是他。他纵使有野心,但却缺乏支撑野心的能力。
或许,他藏拙了。
当着大王念那篇东西还是有风险的。
但就姜姬所知,陆湘在离开乐城前,在那六百石中绝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