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想要什么,若我有,定不吝惜。”
温蕊说得郑重,倒把孟恪逗笑了:“是么?殿下确定不会反悔么?”
“只要我有。”温蕊点点头。
“先记着吧,殿下要谢臣的可不止这一件。”孟恪看着温蕊惊骇地抬起头,而后眼中浮起寡淡的笑意继续道,“攒着一起,将来好换个大的。”
孟恪歪着头,看到了温蕊隐在围脖下的那一道刀口,伸手去探时却被温蕊躲开。
“臣只是想瞧瞧殿下的伤怎么样了。”孟恪收回手,“女儿家大约没有哪个喜欢身上留疤,况且这疤痕又是因臣而起,臣心里愧疚得很。”
温蕊不自觉地摸上脖颈,目光微动:“我和掌印不同,做事情的法子很有限,大多时候若是不以命相搏就没有活路可以走。法子是我自己选的,好处我也拿到了,这结果自然也该我担着,掌印不必挂怀。”
“臣希望殿下记着,这宫中没有什么时候是值得殿下以命相搏的。”孟恪顿了顿,“因为,从今往后,臣与东厂就会是殿下最强大的后盾。”
孟恪是把温蕊送回沁竹宫才折回东厂去处理凤仪宫里那些宫女和嬷嬷的。
东厂的刑房里点着几盏昏暗的灯,黄澄澄的光看清人的相貌都费劲,却能意外得将墙上挂着的刑具照个清楚。
乌泱泱一片人挤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孟恪。
孟恪笑了笑把其他人都隔了出去,屋内只剩下青禾一个。
“奴婢已经……已经按照掌印的吩咐,说了实话,还请掌印饶奴婢和奴婢的家人一命!”青禾把头埋近衣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
孟恪淡淡地看向青禾,转了转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饶命?做了卖主求荣的事情,还想本督饶你一命?你也该庆幸了,今日你主子没伤着一点儿。本督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没打算让你死的难看,还给了你家人选择的机会,只要你家人在钱和你的命里选一个保住就成。否则,这墙上的刑具每一个都得沾够你的血才停得下来。”
“想猜猜你家人选了什么吗?”孟恪拿出一张文书,扔在她面前,“自己瞧吧,明日走得也安心些。”
青禾颤着手捧起那文书,上边盖着户部的印,写得则是把她从本家族谱和户籍中迁出来的内容。
盖过户部的印就是得了朝廷认证的,也就是说,她的家人已经和她划清了界限,往后她是生是死都与他们再无半点干系。
孟恪派人看住了青禾,让明日一早送还沁竹宫处置,自己径自回了西配房的屋子。
他当值时,很少往宣帝赏的宅子里去,每逢朝中休沐时才会去换换心情。是以,那宅子于他不过是个摆设,他常住着的其实是西配房的这间屋子。
灯火在他踏进屋子的瞬间亮起,他往梁上一瞥,果然看见了松香的身影。
松香轻轻一跃,落在他面前,“奴婢参见主子。”
孟恪皱了皱眉:“出事了?”
“不是。”松香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主子胳膊上的伤若再不用心,只怕是要留疤。若是叫人看见那形状特殊的疤痕,恐怕还要惹人怀疑。”
孟恪拿起盒子,卷起手臂在放血的伤口处涂了少许,果然感觉灼烧感淡了许多。
“你的医术,我信得过。”孟恪合上盖子,“不过我想知道,还能不能再用旁人的血代替她的。”
松香坚定地摇了摇头,抿着唇道:“上次是借着九殿下大病的幌子,又加了几味遮掩的药材,所以太医院理所当然地认为药效大减是正常的。如今若是再用,定然会被察觉。”
“那方子,你配得出来么?”孟恪追问。
松香自幼跟着他,武术与医术从来都是孟府里拔尖儿的一个,强行试出药方的事也做过许多回了,几乎每一次都能成功。
可这次,松香犹疑着开口:“太医院每日替陛下熬的药,一口都不会多。若是不能亲自尝,根本配不出来。何况,主子定然也舍不得让九殿下一直放血试方子。”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没说谎,要想试出药方,温蕊还不知道得多放多少血,她那样的身子哪能撑得住?
况且,她主子更是不可能允准了。
“您也不必太难过,给您祛疤痕的药膏,奴婢已经叫人送了一模一样的一份去了沁竹宫。至少,能缓解她每日伤口裂开的苦楚。”
孟恪诧异地抬头看向松香。
她的医术师承奇人,脾气更是。别人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她可是看心情给药,她看着不顺眼的,死在她脚边她也不会给。
他以为,温蕊在她眼中当属不顺眼的那一类,故而心里已经想着怎么把手中的药膏转手送到温蕊那去。
“纵然奴婢再不想承认,当日被困沁竹宫也是她替奴婢护了主子安全,没让奴婢辜负终身护卫主子的誓言。奴婢承了她的情,送她一盒药膏治伤也没什么。何况,若是她那里没有,主子这份还能留在西配房么?”
孟恪被她看穿了心思,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松香倒是很满意这个成果,立刻就拱手告退,消失在西配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