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被咱们的人发现,他就不是司奉龄了。”霍九双眸冷然,似结了冰的神湖,透着森森的寒气,“在这个时候请动司奉龄,只能是拔延诃勒。”
霍九知道,拔延诃勒自甘州败退后,恨不得生撕了林菁,她落在他手上……只要能活下来,便是神灵保佑了。
他几乎不敢去想她会经历什么,脑子里稍微过一点念头,就想不管不顾一路杀出去,前二十多年修出来的自制力都用在了这一刻,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赤力木一头冷汗,一边感受着自家主子的狂暴,一边小心地问:“需要我们派人去草原吗?”
“你带人去。”
赤力木一愣,旋即道:“朔方城危机四伏,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主人身边,格密和他的人也在附近……”
霍九打断他道:“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人,现在失踪的是我最在意的女人。我现在无法离开朔方城,不然我一定亲自前去。赤力木,我信任你,为我把她带回来!”
赤力木看着霍九的双眸,他眼尾泛着红色,像是湛蓝的湖水里突然滴入了血色,透着一股不详之意。
他立刻想起那个与眼前青年有关的传闻,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赤力木不敢再多话,他低下头道:“属下这就去办,还请主人宽心,不要着急。”
霍九拍了拍赤力木的肩膀,然后又叫了两名亲信进来。
“紧密监视昭国军营的动向,把司奉龄的动向透给需要的人,继续监视他,每五个时辰,我要得到一次消息。”
“喏。”一名亲信得令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联络金山脚下的劼因佗,明日太阳升起前,我要知道贺伊的动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喏。”又一名亲信得令离开。
“通知长安情报处,东突厥可能有变故发生,提前做好准备。”
“喏。”最后一名亲信离开。
霍九重新戴上了面具,他今晚还要去梁国兵部尚书的府中赴宴,明天还有一批货的调剂等着他做决定……他揉着脸,努力想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去贴合贝提耶这个人物,许久之后,他放弃了。
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发怒了,自从母亲过世后,他就像失去了七情六欲,每戴一张面具,就会变成一个戏子,张嘴便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台词。
可内心深处,他比任何人都冷漠,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即便他已经有了今日的地位,即便林菁本身强大无匹,可他们在乱世中还是避免不了种种意外。
并非是他们自身的错,而是环境迫人,致使她不得不一次次深处险境。
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安稳的日子?
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她试图利用他,被看穿之后,她不徐不疾地点出天下格局,她手里拿着一张胡饼,为他画了另一张虚幻的大饼。
如果没有动乱,中原的汉人吃着西域的胡饼,西域的胡人用着江南的瓷器,商路四通八达,文明顺着驼铃和马队传遍大陆,久居沙漠戈壁的民族也能在海上贸易, 大家不因信仰不同而倒戈相向,不因资源不公而肆意劫掠,不因种族文化而互相攻讦……他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觉得这个姑娘对了他的胃口,在心里留下一个影 子。
狼行千里,最重伴侣。
别害怕,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带你回来。
我还欠你一支歌呢。
几日后,冬青湖迎来了一队身份不名的客人。
拔延诃勒打开礼单,面色阴沉不定,最后嗤笑道:“你想用这些来换林菁?一个女人而已,看来你是昏了头。”
“一个女人而已?一个值得你率领一万人攻打甘州的女人,听说你悬赏的金额,比汉人的一座城还贵重,到底是谁昏了头?”贺伊坐在拔延诃勒的对面,手拿一杯奶茶,轻轻吹去上面的浮沫,却并不饮。
东西突厥之间几乎断了往来,两个年轻的叶护第一次遇上,拔延诃勒以贵族礼仪待之,贺伊也带来了丰厚的礼物——没想到是为了换林菁。
“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拔延诃勒把礼单扔到一边,慢条斯理地道。
“我不介意。”贺伊完全不吃他这套。
“……我介意。”
“我可以为你再寻美姬,对你来说她只是一个女人,对我来说,她是很重要的人。”
“那可真可惜,你来晚了。”拔延诃勒带着恶意地一笑,“她现在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不过,如果你决定付出这些代价,我可以让你见她一面。”
“带我去。”贺伊毫不犹豫,立刻起身。
他一掷千金,只为了见她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站在上风,明明是他来求自己,拔延诃勒仍然感觉到自己被贺伊压了一头。
拔延诃勒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真心因爱而高贵,非世间价值能衡量,他已经忘记了,这是每个草原孩子的启蒙歌谣中,用生命和勇气歌颂的感情。
贺伊不知道林菁是怎么在拔延诃勒手里活下来的,但他不在乎,只要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