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回去之后,本想与韵红一起脱离那个窑子。
不想老鸨翻脸不认人。
只因唐梦与韵红被赎之时,司马沅他们未免二人被其他姐妹嫉恨,对外只叫老鸨说包了她俩七天。
京口之役后,司马沅与陈格皆未再出现,老鸨趁着京口大乱,又见唐梦与韵红两个活生生的摇钱树快要离开了自己,贼心一横,心生一计。
她先是满口答应归还两人的卖身契,说是京口大乱,两人生得花容月貌,若贸贸然离去恐遭人嫉恨。
不若趁夜悄然而去,她与二女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到时会为她俩备好马车,助她二人离开。
唐梦虽是机灵,却未经世事。而韵红本为游船花魁,若不是性格过憨直,哪里能沦落到窑子里接客。
她俩加起来再过十年,也不是老奸巨猾老鸨的对手。
两人还以为老鸨真对她们有情义,感恩戴德了一番,甚至还塞给老鸨好多银钱做感谢。
到了那晚,韵红携着两个孩子同唐梦一同坐上了马车,马车还未走出十里,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月半斜,唐梦有些没来由地恐慌。
半晌,外面的车夫没有回答她。
少女战战兢兢拉开了车帘——
本该车夫所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正此时,从四周灌流出一大波人,皆是来者不善、凶神恶煞,“两个小贱人,还敢逃,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为首的一名刀疤脸直接刷地一下,摁倒了唐梦。
两名大汉绑了韵红的两个孩子,其余的人对韵红上下其手。
“竹水坊对你俩可以说仁至义尽了,居然敢偷了妈妈的银钱逃跑。跑,打断你们这双腿,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大汉说完,一棍子敲到了唐梦腿上。
“啊!!!”唐梦惊叫,疼得冷汗直流。
“打不得打不得!”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窜上来劝阻,悄声悄气道,“她可是竹水坊未来的摇钱树,要打也打她旁边这带着俩拖油瓶的残花败柳,给她们一个教训。”
唐梦耳朵尖,听到了,连忙大叫,“你们到底是谁,我与姐姐是赎了身的,你们抓错了人了!”
那为首的刀疤脸男人扯着唐梦的头发哈哈大笑,“抓得就是你们两个小脏蹄子,竟敢偷了妈妈的银钱与身契趁夜逃跑,亏得妈妈之前对你们这么好,恩将仇报的臭女表子!”
唐梦耳边响起了韵红被毒打的尖叫,还有两个孩子无助的哭声,这时她才串清楚了整件事。
原来是老鸨本来就没准备放她们走,故意让她们夜里离开,是为了给所有人一种她们偷钱叛逃的错觉。
实则她们根本从一开始就逃不出去,天罗地网已经布上了,只等屎盆子扣在她们头上,擦了擦不干净。
二女就这样被带了回去,关进了柴房中去。
适时清河王世子沈忌接掌京口,沈忌脾气执拗,性格怪诞,刚执掌京口,就下令所有**停业整顿,肃令清查。
这名叫水竹坊的窑子哪敢例外,也只好灰溜溜地停业,一群窑姐整日扮作良家妇女的模样,在水边刺绣玩闹,暗戳戳勾搭着早已难耐的流民。
只等沈忌的禁令一撤,她们赶紧操持旧营生挣钱。
也多亏了沈忌的这一政令,令原本打算唐梦与韵红接客的老鸨,不得不歇下心思。
老鸨又怕二女生了异心,翻出她手心,于是又囚禁了她俩。将韵红的孩子关在另一处,其中一个孩子已经颇大了,就威胁俩孩子,做苦工为母亲还债。
又挨过了三个月,风声渐渐过去了,老鸨要拉唐梦与韵红出来接客了。
尤其是唐梦,这脂玉一般的玲珑人,定是要卖个好价钱,才对得起她养了这蹄子这么多年。
“小梦,咱们报官吧?”韵红悄悄对唐梦道,“今日送饭的是芳芳,她告诉我你已经被妈妈卖了,有个富商过来重金买的。说是一年之前得缘见了一面,从此魂牵梦绕。”
唐梦吓得脸色煞白。
“而我,芳芳说妈妈已经给我压了好几十单了,只等上面的将军解禁。”韵红说着,漂亮的杏眼垂泪,手无意识地放在了肚子上。
“韵红姐姐……”唐梦顾不得自己悲惨的命运,她知那群客人是怎么折磨韵红的,几十单……这是要把韵红给往死里整呀。
这段时间韵红的身体很不好,平素里身体强健的她畏寒又畏热,常常食不下咽不说,吃了的几乎都呕了出来。
直到有一天,唐梦看见韵红姐在用白布勒肚子,不知为何,她浑身瘦得厉害,唯独肚子竟有了一点点突兀。
唐梦小时候遇见灾荒,见那些饿死的人,肚子都突得尤其的大。
韵红勒肚子总是在夜里她睡着的时候,唐梦其实都没怎么入眠,只是她又是害怕,又是难受,不知该如何面对韵红。
她怕韵红真的有一天离她而去,少了一路上相互扶持的那个人,那这个人世该多么孤单。
“韵红姐姐,妈妈是不是知晓你病了,才想出此法,榨干你最后一丝价值。”唐梦流着泪咬牙道,好狠一女的,她以前还颇为尊敬她,不知她竟如此对待自己与韵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