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转头吩咐二姨太,“就按都督说得办,明天你跟韦副官把东西送过去,定好后天接人的时间。”
杨佩瑶听着,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百块钱就能买到十九岁的大姑娘,而且还是读过书的。
既然有钱读书,为什么不能好好张罗一门亲事?
真是奇怪。
杨佩瑶回屋把设计图摊开,又修改一下细节,看挂钟快八点了,估摸着顾息澜应该吃过晚饭了。
下楼去打电话。
摇号的时候,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从来没打过小洋楼的号码,以往都是打客厅的电话,可即便没打过,那五个数字却牢牢地刻在脑海里。
杨佩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摇出去,刚响两声,电话已被接起,熟悉的醇厚如窖酒的声音,“哪位?”
“唔,我是……”
不等说完,对面的声音立刻带出欣喜的意味,“瑶瑶。”
杨佩瑶低低“嗯”一声,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且沙发上还坐着二姨太。
只听听筒里传来低笑,“想我了?”
心事就这般轻而易举地猜出。
杨佩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侧转身,避开二姨太的视线。
顾息澜的声音低而柔,“瑶瑶,我也想你,你到门口等着,我过去接你吃夜宵或者去跳舞?”
“不要了……不方便。”杨佩瑶拒绝。
没有正当理由,太太十有八~九不会放人,她不想自讨没趣。
顾息澜又道:“明天早上,我还是在书店门口等你。你陪我去公署,一整天,好不好?”
一整天啊!
杨佩瑶完全抵挡不了这样诱惑,迟疑着答应,“我明天问问我娘。”
挂了电话,小跑着上楼。
进门,靠在门板上,心像是鼓足了风的船帆,满满当当的全是喜悦。
一个男人三番两次邀请你去他工作的地方,是不是就说明他愿意把自己的生活与你分享,愿意让你参与到他的世界?
转天一大早,趁其他人都还没下楼,搂着太太肩头撒娇,“娘,我今天想在外面一整天,行不行?”
太太警觉地问:“跟顾会长?”
杨佩瑶点点头。
“前天跟你说的都没往心里去是不是?非得把自己的名声败坏了?”
“娘,”杨佩瑶细声哀求,“我都记着了,绝对不会让人占便宜,今天只往商会公署,不去别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娘,中午我给您打个电话,保证平平安安的。”
太太垂眸看着她,肌肤莹白似雪,目光清澈透亮,眼底眉梢透着笑,连腮边的梨涡都漾着欢喜。
而面颊因为哀求染上了浅浅的绯色,比春日枝头的野山樱更娇艳。
分明前阵子,因苏先坤到家里玩,板着脸连房门都不出,这会儿却为着顾息澜要陪他去公署。
太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顾息澜的样貌。
黝黑的肤色,冷漠的面容,总是一身墨色衣衫,看上去三十好几岁似的。
跟苏先坤温润如玉的气度比起来,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太太板着脸问:“顾会长到底哪里好,值当你这样?”
杨佩瑶蓦地羞红了脸,眸光里水波潋滟,声音细细柔柔的,“……就是他能靠得住,我觉得很安心。还有,他说过,家里男人都不纳姨太太,他也不会。”
太太身体猛然震了下。
明天,五姨太就要到杨家了,说不定过两年还会有六姨太、七姨太。
虽然她已经不像刚纳二姨太和三姨太时,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可想起新人进门,还是有种莫名地悲哀。
杨致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早已经过世多年的婆母也没说过,反而在她进门刚半年就张罗着纳了二姨太。
太太犹豫片刻,终于松了口,“你去吧,可你得记着我说的话,多长个心眼。”
“谢谢娘,娘真好,”杨佩瑶“啪”地在她面颊亲了口,“我去跑步了哈。”
太太无语。
应允了她就是“娘真好”,倘或没有答应,是不是就变成了恶毒后娘?
可是,闺女自打上国小就没有这么亲昵过自己了,被她亲在脸上还挺高兴的。
这孩子,真是磨人精!
杨佩瑶大汗淋漓地跑完步,换衣裳时候,格外用了些心思。
既然去商会公署,就不能再像平常那么随意,得稍微庄重些。
稍思量,从衣柜琳琅满目的衣裳里挑了件粉白色小翻领衬衫,袖子做成半长的喇叭袖,衬衫刚至臀部,特意收了腰线,衬着她纤细的腰肢婀娜多姿。
搭配黑色百褶裙,脚上仍是黑色软羊皮船鞋。
乌黑的秀发梳成长长的蝎子辫,用粉色绸带缠紧,末梢系成蝴蝶结。
整个人可爱甜美又不失柔媚。
隔着老远,就看到顾息澜站在汽车旁,笔直的身姿像是广袤草原上的白杨树,静静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冷峻的五官一如平常的淡漠,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杨佩瑶不由缓了脚步。
顾息澜似是感知到她的到来,突然转过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淡漠的神情犹如冰雪消融,立刻和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