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素色布衣的书生模样的男子。
他嘴角噙笑,一双琉璃似的眼眸清澈,抬脚跨过门槛。
“你看起来可不像一个和尚,”温寄似笑非笑,“况且这禅房并无高堂,该去何处拜?”
重点是这个吗?
他一时愣怔,不可避免地落了下风。
一旁的太子殿下已经站起来,并将正与面前人对峙的少女也拎起来。
这会儿听见她反驳的话,眉眼顿时柔和下来。
高堂倒是随时都有,端看自家的小未婚妻是不是愿意拜了。
听她话中意,像是并不抵触。
自以为想得通透的太子殿下对着来人的态度都和善了很多。
来人似乎并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二位贵人来此有何要事?”
小姑娘也相当爽快,并不拆穿他的明知故问:“我听闻护国寺来了一位高僧,既是高僧,必然有些本事,就来看看。”
“贵人不知谣言不可信吗?”那人眯起眼笑,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然而温二小姐并不吃这一套,很是直白:“按规矩来说,你不该这么问。”
那人从善如流:“那按贵人的意思,贫僧该怎么问?”
温寄却并不理会他了,转头看连殷:“您有什么想求的签?”
连殷垂眸看她半晌,静默着,并不开口。
像是在固守着什么。
温寄不太能理解他的执着是为什么,但还是按着猜测补上一句:“殷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固执的太子殿下不假思索地应声:“嗯。”
请恕温寄并不能从他的回答中得知什么有用的信息。
无可奈何的温二小姐只能是回过头来为难别人。
那人接收到来自温寄的“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之后,险些也绷不住良好的修养。
但是他的业务能力确实不容置疑。
“如此,二位贵人不如求一支姻缘签?”他笑着提议道。
温寄猛地看向他,只看见其人随意又无辜地对上她的视线。
她拧眉。
“我们……”已经求过一回了。
可惜的是,温寄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缄默不言的连殷打断。
“好。”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护国寺交上来的文书哪里能够信?
还是自己来比较有可信度。
他都应下了,温寄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叭。
您是大爷。
温寄示意那人按连殷的话做。
他从一旁的木架子上取下一个签筒:“二位谁先来?”
温寄早就阴差阳错求过一回签,这一次自然是让连殷先来。
连殷本来是并不很愿意信这些的,然而这签可是让他与温寄被赐婚的缘由,就算是不信也该信了。
那人拿着连殷的签看了看,忽然笑得有几分莫测。
清冷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紧张:“如何?”
那人却很随意地将签放回:“算是个好签。”
什么叫算是?
原本很紧张的太子殿下被他这句话说得很没脾气。
温寄也对其爱答不理的服务态度很迷惑。
所谓高僧……就是这样的?
被两个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只好稍微解释了一番:“就是说若您想要求娶意中人,必然心想事成。”
连殷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也不追究其怠慢了。
而一旁的少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罢了,反正都说了是个好签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温寄见识了其疲于应付的态度之后,也没有求签的兴致了。
那人目送二人离开,轻笑一声。
如果仅仅是求娶,自然没有什么阻碍可言。
可如果要她交付真心呢?
所以说,这签是不是一个好签,端看这位太子殿下的野心有多大了。
“他们在这儿这么一会儿,都还没问问我的名号。”那人低声说着,摇了摇头,回了禅房念经。
出了护国寺,温寄还想挣扎一下想想那所谓高僧有什么地方不对,恍惚间撞上了前面的人。
她勉强抽回思绪,抬眼看见少年一双墨色的眼眸就这么盯着她看。
他时年十九,早该是娶妻的年纪了。
然而他好像并不着急。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也被他很直白地拂了脸面。
帝后奈何他不得,又不能厚着脸皮来催靖远侯府,只能是干着急。
实际上,若他不是当朝储君,也该有很多姑娘趋之若鹜的。
先前就说过了,少年一双浓墨般的眼,无需多么深情,只看着一个人,就能感受到他的珍重。
实在可惜了这样风流的一双眼,长在一位性子凉薄的储君脸上。
对上这双眼,更多的人感受到的不是珍重,而是深不见底的黑夜,危险到了极致。
唯有温二小姐没有被这样对待。
这也只是因为她与少年初次见面时,少年还并未受过什么打磨,仅仅是流于表面的凉薄罢了。
时也命也,无需怨天尤人。
温寄本人已经对这样一双令人妒忌的眼眸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