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完这个歉的叶青水,浑身都轻松多了。她说:“如果你想离婚了就告诉我、我不拖你后腿。如果你觉得不痛快,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损失。”
谢庭玉将眼中的诧异藏好,想要的东西来得太突然,让人不敢轻信。
面前的这个女孩褪去了怯弱和胆小,变得开朗明媚。她清澈的眉目含着淡淡的微笑,九十度的鞠躬,把谢庭玉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不明白叶青水的打算。
不过,他还是露出洁白的牙齿,温煦地笑了笑:“嗯,我相信你。”
叶青水松了口气,彻底满意了。
她出了屋子,和谢庭玉说:“你看书吧,我出去一会儿。”
她抱着沉沉的口琴,踱到无人的后山,举起它轻轻地吹了起来。滴滴答答的欢快的声音,吵吵闹闹,简直有辱口琴这么文雅的物件。
叶青水笑了笑,旋即又吹出了一首温柔平和的小曲。
所谓庸俗和高雅,二者不可兼得。她以前追求高高在上的白月光,然而自己确实俗不可耐的俗人。不合适的人,永远都不合适。叶青水想了半辈子,想通了这点。
这段感情也就……放下了。
女孩柔软乌黑的发丝随风拂动,眼眸莹润清澈,空灵优美的旋律随着风中的野草荡漾起来,溪水映着夕阳粼粼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哥:我要时常提醒自己,不能对这村姑这么好,万一她爱上我怎么办
很久以后……
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
——啪
我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啪
我们做好朋友好吗?
——啪
打脸声此起彼伏
以及……真香
第003章
叶青水吹得腮帮累了之后,便回家洗澡洗头了。
乡下人不太讲究卫生,没有像城里人那样天天勤快洗澡,叶青水家里没有壮劳力,砍不了几个柴,冬天的时候她能几天不洗澡。
叶青水洗着澡的时候,下了狠劲搓自己,搓下了一层皮才满意。
洗完澡后她才有闲工夫照镜子,水银镜里清晰地映出了她十七岁的模样,脸上瘦巴巴的没有多少肉,她的脸在夏天的时候晒伤了,唯独一对眼睛有些亮。额头上留着时下农村流行的锅盖刘海,又厚又重。这一年也正好是碰见谢庭玉的第一年。
她把刘海往上拨了拨,把额头露了出来,才感觉到熟悉的模样。
叶青水说:“我睡觉了。”
正在看书的谢庭玉很快取出自己的被子,动作利索地打起了地铺。毕竟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他很懂自己。同床是不可能同床的。
他不是没有发现叶青水的改变:她睡前会洗澡了,还顺便洗了个头,穿着干净的衣服。小丫头也开始讲究起卫生了。
这个转变对有洁癖的谢庭玉来说,很友善。他连笑容都真心了一分。
“嗯。”
不仅如此,他还眼尖地注意到她露出的皮肤粉红粉红的,显然是用力搓过了的,露出的脖子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刚刚她还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
谢庭玉皱了皱眉。
他说不上来叶青水的转变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彻底歇了对他的念头还是心机深沉,以进为退?
自诩心思比别的男生多开一窍的谢庭玉,这会儿也没法判断了。
不过吹了油灯之后,困意袭来他很快就把它抛到脑后了。
……
次日,叶青水醒得很早。
她早早地就起床做饭了,她摘了肥嫩的茄子用面粉裹着,同白菜做了素馅的包子。这些面粉是谢庭玉的,她用起来觉得有些不太顺手,做早饭的时候,她思考着生计问题。
七十年代可不是听着好玩的,叶青水对这个年代的回忆是拧一拧能挤出苦水来的。
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全都是她没有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昨天的肥肉剩了一些下来,炼成香喷喷的猪油,茄子用猪油炸过又甜又香,嫩嫩的流油。因为用的面粉是谢庭玉的,叶青水自知理亏,所以小小地迁就了他的口味。费劲儿地给他弄了素馅的蒸饺。
叶青水挖了挖装油的瓮,正好把昨天从牙缝里省下的猪油用光。
柴房里蒸的包子和饺子香气把叶妈勾醒了,叶青水说:“阿娘,去刷个牙再来吃饭。”
刷牙那是念了书的学生娃儿才做的事情,一辈子面朝土地背朝天的农民是不做这件事的。刷了牙,就代表着学习城里新派的那一套,要吃商品粮了。
叶妈有些抗拒,叶青水把新折的杨柳条儿塞到她手里,“玉哥是讲究人,咱不能埋汰了他。阿娘不是很尊重读书娃吗?”
叶妈以前是唱社戏出身的,对自己那口牙爱惜得很。后来嫁叶爸以后,做了农民的媳妇,也就丢开了这个习惯。
她摸着柳条儿爱惜地说,“咱水丫嫁了人,以后也是讲究人了,阿娘也随着你讲究讲究。”
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险些让叶青水掉下眼泪来。
家里人对待这桩亲事其实是反对大过支持的,只有叶妈毫无条件地站在叶青水的身后。她想做什么事情,都有阿娘陪着。她被人骂了,不善言辞的阿娘会红着脖子给她争辩。她离婚了,阿娘会好好安慰她:“水儿没事,妈自己干活也养得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