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下着瓢泼的大雨,路上湿滑,锦意摔了跟头,跌得满身满脸都是泥,她忍着身上湿了大半的不舒适,和胳膊上的阵阵疼痛,一路走到饭店门口。
老板娘见她迟到,也不听她解释,劈头盖脸指着她训话,“锦意,你明知道下着大雨路不好走,不能早点出门吗,你看你都迟到五分钟了,我跟你说啊,迟到是要扣钱的,迟一分钟扣五毛,你自己可长点记性,下次一分钟就是一块钱。”
锦意没说话,用手挤了挤身上绛紫色的棉袄,挤出一堆水来,然后回更衣室换上干爽的制服,将淋湿的头发梳理一通,照常整齐地盘在脑后,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迎宾。
几次大雨过后,她一个月共被扣了二十多块,虽然心疼,但她从来不把这些事告诉谢宇南,依旧坚持每日帮他准备早饭,风雨无阻。
陆青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怎么搭理锦意。
锦意有几次去厨房端菜,他也是没个好脸色,刘婶是个多话好闲事的,便偷偷找了机会戳锦意,“哎,丫头,你说这陆厨平时人是冷心冷面的,对咱们都是这副脸色,可对你还是不错的,我听说你这次能转去做服务员都是他在老板面前说的好话,他一出面连老板娘都不敢吱声,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锦意一听,不禁脸红了半边,她知道陆青就在不远处烧饭,锅灶间的声音特别大,他未必就会听见她们的话,可她还是把刘婶拉远了些,“刘婶,这个玩笑不好玩,你可别到处乱说。”
刘婶的粗眉毛挑了挑,不以为意地说:“怎么可能是玩笑呢,我看到有一次他可是偷偷跟着你回家的,要不是喜欢你,就是在打你的主意,你可要小心点,一个姑娘家清白最重要,可别被他欺负了去。”
这话越说越不着边际,锦意倒是没在意陆青是不是真的跟着她回家过,她赶紧捂住刘婶的嘴,“陆厨不是那样的人,这话要是给他听见,到老板那告状都说不定,你别看他挺闷的一个人,要是真听到这些闲话肯定不放过你,刘婶你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刘婶眼睛眨了眨,嘴被锦意捂着也说不上话,可听到这番提点也不敢乱说了,只点了点头,发出咕哝哝的声音,“你可要小心点,我是为了你好。”
锦意点点头,“你放心,陆厨不是个坏人。”
刘婶摇着头走开了。
这天,锦意忙了一上午,铺桌布叠餐纸,码放桌椅,中午的时候看着午餐是一只鸡腿,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吃,用餐盒放好了准备留给谢宇南。
她中午用开水泡了白米饭,就着大白菜梗囫囵吃了一顿算是勉强填饱了肚子,开餐的时候,胃子突然有些疼,后来开始痉挛起来,一阵阵抽搐刺痛着,她用手捂着减缓疼痛,可是越来越疼,疼得连站都有些吃力。
周围的服务生都忙着各自的任务,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锦意苍白的脸色。
锦意知道这胃疼恐怕与她这些日子吃饭时间不正常有关系,因为要迎合客人,她们这些服务员必须避开客人用餐高峰期解决自己的午餐,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她经常开水泡饭,吃得又急,似乎伤了胃子。
“锦意,一区八号台的客人点了一碟糖醋瓜皮丝,一碟凉拌西芹,一盘葱烧蘑菇鱿鱼,一盘麻辣田鸡腿,一蛊香橙雪梨肥鸭煲。” 老板娘压根没管锦意什么状态,见有客人来了,便把她喊了过来。
不一会儿牡丹包间的客人又嚷嚷着要两瓶白酒,还要帮他们一杯一杯倒好。
锦意身体本就不适,进了烟熏缭绕的包间,一下子没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以前,她也不习惯烟味,但是都能忍着,今天胃酸一阵一阵向上翻滚,她实在忍不住了,她这几声咳嗽,让牡丹包间的几个客人不乐意了。
这几个客人都是穿着正装的中年人,看上去正在谈生意,一边吃着菜一边喝着酒,满面红光,正吃得起劲。
看着站在包间门口,穿着一身水红色改良旗袍,皮肤白净颇为清秀的小姑娘,里面有位戴着银色万国表,留着一尾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是这里的服务员?”
锦意手里端着酒,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一瓶茅台递了过去,中年男子突然拉着她的手,笑着道,“我看你今年十八要有了吧,不错,是个小美人,有前途,来来来,坐这坐这,这包间里也没什么照应的,陪我们喝喝酒解解闷就行。”
锦意闻着他嘴里的酒气,胃里翻滚的更厉害了,平日她还能耐心解释,今天实在不行,“先生,我就是一个服务员,老板娘让我过来送酒的,前面还有事,实在抱歉了。”
包间里的几个中年男子拿了打火机,轮流点燃一支烟,笑着朝小胡子男人说道:“王老板,你不行啊,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王老板被酒气熏红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拉着锦意的手,力道更加大了些,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真皮皮夹,随手抽出一百块钱放在锦意手里,“小姑娘,我呢是从北边来谈生意的,第一次到你们苏州,你瞧你们这山灵水秀,人杰地灵的,姑娘家说一口吴侬软语,跟唱小调似的,我也没有其他意思,你就用苏州话帮我们介绍介绍你们苏州当地的一些旅游景点啊,特色小吃啥的,给我们大家解解闷,这一百块钱就是你的,你看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