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帝的心抽得更厉害了。
他的皇后对他一点也不设防,真的好么?
她难道就不怕自己疑心英国公府同敌国勾结么?
韩皇后再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就是真傻了。
她微哼了一声道:“圣上也太小看臣妾了。雁声他媳妇儿的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过是替重熙和司徒六姑娘跑腿。
您自个儿的孙子和孙媳,大宋将来的皇帝和皇后,难道还能与敌国勾结不成?!”
昌隆帝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心里那些郁结一扫而空。
他揽着韩皇后的肩膀笑道:“令月,朕方才在贤妃宫里召见了老二夫妇。”
韩皇后嗔道:“好好的七夕节,您把人家小夫妻拘到宫里来做甚?”
昌隆帝道:“朕很快就要禅位与重熙,对儿女们也得安排妥当了。”
韩皇后敛住笑容:“圣上是担心重熙登基之后会对珂儿不利么?”
昌隆帝叹道:“重熙是个善心的好孩子,自然会善待他的皇叔皇姑们。
可备不住有些人自己不懂惜福……”
其实他是想说作死,但又不忍心诅咒自己的儿子,只能换了个温和些的说法。
韩皇后道:“圣上放宽心,以重熙的手段,一定能应付得了的。”
听了她的话,昌隆帝心里舒坦多了。
他的皇后不是心机深沉的人,但却是真正的聪明。
她从来都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打听。
即便是该问的,也清楚该问到什么程度。
他笑道:“令月,朕打算在重熙登基之前,给老二和老三封王。”
韩皇后略有些吃惊:“您从前说过,要等玦儿大婚后才……”
昌隆帝道:“朕本来想把这件事留给重熙做的。
毕竟新帝登基,总要施恩于人才能服众。
但朕又仔细想了想,让侄儿给皇叔封王,多少有损老三他们的面子。
朕是个偏心的长辈,却也不能事事偏心。”
韩皇后摇了摇团扇,鬓发随着微风轻轻飞舞。
“圣上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臣妾只能替玦儿谢恩了。”
昌隆帝凝视着韩皇后弧度美好的侧颜,温声道:“朕打算封玦儿为荣亲王,至于老二,给个郡王爵吧。”
韩皇后的手顿住了,抿了抿嘴道:“珂儿毕竟是兄长,而且玦儿于国于民也没有立国什么功劳,圣上不可太过溺爱于他。”
昌隆帝不以为意道:“玦儿乃是朕的嫡子,身份贵重,一个亲王爵不为过分。
只是他今年也十七了,虽说男孩子婚事不用太着急,您这个母后也该替他打算起来了。
皇子大婚和寻常人家毕竟不同,从选人到大婚,前后怎么也得两年的时间。
届时玦儿也差不多及冠,正好成婚。”
韩皇后笑着应了下来。
※※※※
七夕过后,赵重熙又开始忙碌起来。
夏侯伊终于赶到了辰州大营,前来拜见他的小主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探内情(下)
辰州的天气依旧炎热。
凤凰儿觉得营帐里太过憋闷,便传话请夏侯伊在江边等着她。
数千尺外,大营里的水军正在热火朝天地操练,不时发出震撼人心的喊杀声。
夏侯伊在江边负手而立,身姿如久历风霜的松柏般挺拔,却丝毫不露锋锐之气。
听闻身后传来女子特有的细碎脚步声,他那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庞上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转身朝来人望去。
不等他开口,随在凤凰儿身侧的时雨却抢先一步抱拳行礼:“夏侯统领。”
夏侯伊微微颔首,这才紧走了几步单膝跪地行了大礼:“属下见过小主子。”
凤凰儿上前一步笑道:“夏侯统领快快请起。”
夏侯伊站起身给时雨使了个眼色,这才抬手道:“阳光太过灼热,小主子随属下来。”
时雨自觉地寻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负责警戒。
凤凰儿则随着夏侯伊朝江边的一棵大树走去。
来到近处,却见那三四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合抱的大树下,安放了两块平整的石头。
其中的一块石头上,还十分贴心地铺了一个薄薄的软垫。
凤凰儿嘴角翘了翘,难怪父王会让他做飞凤卫的统领,难怪阿福和袁谟对夏侯伊的评价那么高。
果然是人才难得!
“夏侯统领请坐。”
她轻轻提起裙摆,稳稳在那铺了软垫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夏侯伊微微躬身,坐在了另一块石头上。
凤凰儿刚想问话,耳畔又传来了一阵战鼓声。
她略顿了顿,直到那鼓声暂歇才笑道:“夏侯统领可懂水战?”
夏侯伊显然没有想到小主子一开口就问这个。
他笑着摇摇头,语带遗憾道:“老主子对各种战法都颇有研究,可惜属下资质平庸,在他身边随侍近十年,只略学了些皮毛。
而且水战与陆战大为不同,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只能纸上谈兵。”
见他面不改色地用“资质平庸”这种词形容自己,而且态度十分诚恳,半点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凤凰儿竟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