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阮大将军绝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正想着,他只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住了。
他再次偏过头,只见翠羽指着右前方笑道:“王爷之前说想要试着破阵,那里便是三年前困住宋帝的迷心阵。”
慕容离亭举目望去。
迷心阵是桃林,三年前赵重熙闯阵时恰逢春季,正是桃花开得最繁盛的季节。
如今却是深冬,桃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别说桃花,连半片桃叶皆无。
可就是这些光秃秃的枝干,依旧不容人小觑。
只是这般远远望去,慕容离亭就感觉到一阵目眩神迷。
他忙定了定心神,笑道:“既然已经来到了此处,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翠羽笑道:“既如此,以半个时辰为时限,老身在桃林的另一头恭候王爷。”
慕容离亭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迈步走入了桃林。
翠羽抿了抿唇,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和赵重熙一样,慕容离亭一踏入桃林就觉出了不对。
不同的是,赵重熙是因为那些开得繁盛,香气也格外浓郁的桃花。
慕容离亭则是因为这些光秃秃的枝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是走近那些桃树,越是觉得自己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些枝干瞬间化作樊笼将他困在其中,无论他用多大的气力,始终无法挣脱。
依旧是和赵重熙一样,慕容离亭也是很快便陷入了迷茫。
往事如潮水一般朝他涌来。
有些是他记得的,有些是他记不太清楚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全然陌生的。
四顾茫然间,他被一阵凄惨的哭声吸引。
“王爷,你怎的就这么去了……呜呜呜……亭儿还不满十六岁,还是个孩子……您走了以后我们母子该依靠谁……呜呜呜……”
慕容离亭大惊失色。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座灵堂。
满目皆是白色,白幡在空中飞舞,纸人纸马栩栩如生。
一名三旬左右的妇人跪在棺椁前边哭边烧着纸钱。
慕容离亭定睛一看,那妇人竟是他的母妃。
再一联想母妃方才哭诉的话语,他脚下一打滑,险些摔个倒栽葱。
父王走了?
自己还不满十六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王中了秘药不假,可他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不久前才被他送出了故桃关。
自己明明已经及冠,哪里来的不满十六岁?
他用力稳住身形,就想上前询问母妃。
可不等他的手碰到楚王妃,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一轮圆月高悬,湖面波光粼粼。
五位少年男女围坐在船头,相谈甚欢。
只听一道软糯甜美中夹杂着几分清脆明亮的歌声响起。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竟是《摽有梅》!
慕容离亭大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场景不正是三年前在陈州游湖那一晚么?
唱歌的女孩子不是司徒箜又是谁?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闻惊变(中)
正值摽梅之年的美丽女孩儿,在银白的月光下吟唱《摽有梅》,是慕容离亭二十年的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刻的他忘了忧愁、忘了烦恼,甚至把之前因为见到那灵堂而受到的惊吓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痴痴地望着那秀美绝伦的女孩儿,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唯一的希望便是这支曲子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都不会结束。
然而,他的心愿并没有得到满足,眼前的场景很快又变了。
“离亭世子杀人了——”
这一声再愚蠢不过的呼喊,正是出自他和顾思曼的定亲宴。
虽然他早有防备,那一日的楚王府依旧是纷乱如麻。
父王和母妃已经提前转移,但他们二人的替身还是惨遭毒手。
顾善华年老体衰,顾思曼先天不足,祖孙二人都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一年。
然而事实上,他们都在那一日被人用残忍的手段杀死,哪里还有一年之说。
他从未喜欢过顾思曼,甚至在定亲宴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她。
一颗被大宋元后利用的棋子,生死同他有何相干?
可那一日顾家祖孙二人的死状实在是惨绝人寰,当时他看了一眼就险些呕吐,事后则完全拒绝再想起那个情景。
此时情景重现,慕容离亭再也忍不住狂吐起来。
不远处翠羽看得唏嘘不已。
她虽然能够熟练地出入花林,但对布阵一窍不通。
两次有人闯花阵,她都有幸成为了旁观的那个人。
宋帝三年前的痛苦挣扎,燕国摄政王三年后的惊吓过度,都被她看在眼中。
这大概就是迷心阵厉害的地方。
世人皆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它能把闯入者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挖掘出来,让他们反复经历痛苦折磨。
如果没有人解救,他们甚至会被折磨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