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
缺觉的宋姑娘双手托腮,耷拉眼皮,“不困啊,我是夜猫子。”
一看就是困迷糊了,张亦棠哑然失笑,她窈窕灵气,这会儿窝在桌边,粉扑扑软趴趴的。
张亦棠心快柔化了,恨不能把世间最好的一起捧给她,“回房吧,得空我会教你看图纸。”
“五哥哥吃完苹果,我再去睡。”
张亦棠睨一大碗苹果,捻起竹签叉了一块送入口中,香脆多汁。
“好吃不?”宋筱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询问。
“嗯。”张亦棠吃了几块,放下竹签,转头之际,宋筱砰地倒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筱儿?”张亦棠抬手轻轻推,对方没反应。
张亦棠摇摇头,刚要叫女暗卫进来送她回房,想了想,竟守着她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推了推依然沉睡。
有些无奈,张亦棠只能亲力亲为,一只手臂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臂勾住她腿弯,轻轻一提,女孩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
睡梦中的女孩很喜欢这股干净的气息,小脸蹭了蹭他的衣衫,呢喃一句,“老五。”
含糊的话让男人怔然……
翌日,张亦棠去往府衙,出示了宋期的信物,要求查看当初建坝时留下的图纸。负责此项工程的官员抱着一摞图本和资料来找张亦棠探讨。
张亦棠审阅一遍,认真道:“大坝建在最湍急的截面,受到的冲击力极大,若是大坝的基础做的不牢靠,特大洪水爆发之际很有可能冲垮大坝,整个工程将付之东流。”
官员点头,“是的,修缮河道棘手,很多主墨大哥考察完现场,都不敢接下这个工程。”
“三年前负责大坝修建的主墨,因长久想不出对策撂挑子了,无奈之下,换了人,该主墨在河边考察三天,说无论多么固若金汤的堤坝,洪水来时必定塌陷,此话一出,再无人敢接任,好在近年没有爆发特大洪水。”
“长久必有患,可有应对之策?”张亦棠边翻图纸,边问。
“大坝一旦塌方,为了保护重要州县,很可能改道引洪,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
若是那样,堤坝完全变成了摆设。
张亦棠敛眸,眸色阴沉。
“不管多困难,还是要解集有经验的主墨研究修葺方案,请大人把堤坝的施工、竣工图纸带来,还有主墨和府衙签订的堤坝契约,我想亲自拜访一下这几位主墨。”
官员点点头,“我这就命人送来拓本。”
“好。”
晌午时分,主墨们赶到堤坝附近,众人寒暄几句,张亦棠便切入正题,“把图纸就地铺开吧。”
“喏。”
张亦棠淡瞥了众位主墨一眼,负手面对江面, “此堤坝是朝廷首批试点,当地官员、百姓、劳役乃至主墨全都是几年如一日的投入热情,我自会禀告丞相,表彰诸位的勤勤恳恳。”
主墨们受宠若惊,又颇为为难。
堤坝之事还是无法解决。
张亦棠道:“没有一个工程是容易的,我能理解诸位的辛苦。”
一名主墨道: “官爷,草民也不想瞒你,工程中途换了主墨,全因工程太过困难。”
另一名主墨上前, “方案各有利弊,前主墨将堤坝断面位置选在上下游之间,那个位置跨度太长,若是建一个百丈堤坝,费用要比其他堤坝的预算高十倍,还不见得抵挡得住特大洪水;而上游跨度只有十几丈,可以减少一半的预算,但效果定然不够理想。”
张亦棠转身问道:“第二个方案直接排除,这段河道上游过于湍急,一旦塌方,上游的水顺着改道直逼临州,临州危矣。”
有人道:“这么多年暴雨都没有击垮堤坝,说明它是安全的。”
“以后呢?”张亦棠抬手指向闸墩基础,“底座下面的松木垫层和砂卵石垫层厚度够不够,将军柱、条石与凹槽契合的稳不稳,它们能承受几年的冲击?你都做过考量么?别的暂且不问,但有一个问题,若是有一天特大洪水冲垮堤坝,淹没下游临州,又遇炎热天气导致瘟疫肆虐,伤员如何处理?”
“草民惶恐。”那人低头,这些他如何得知?
张亦棠大袖一挥,“无论是加固还是重建,都要以扛得住特大洪水为前提,诸位是富有经验的主墨,只要你们齐心协力,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拨款的事,我会跟陛下和丞相汇报,户部会及时下发拨款,所以你们没有后顾之忧,放手干吧。”
一名年轻的女主墨走上前,“民女也认为,没有克服不了的难题,民女愿意为当地修葺一座最牢靠的堤坝!”
众人被张亦棠和女主墨带动气势,纷纷点头,“我们尽力。”
女主墨霸气宣言,“请陛下和丞相放心,我们必定完成任务!”
张亦棠目露欣赏,很快收回视线望向众人,“辛苦诸位了。”
众人乘马离去。
唯有女主墨姜薰然没有离开,张亦棠翻身上马,见她原地不动,询问道:“姑娘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