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越苏问:“回老家吗?”
“对。我父亲是自淮阴迁来的,他多年以来,一直耿耿于怀,想回家乡去看看……”
后面她说的是什么,越苏就不记得了。
淮阴。
淮阴。
淮阴啊姐妹们!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直到回了天子寝宫,越苏还有些恍惚,如同踏在云雾里,心里掂念着用简体字写成,用绸布填充而成的那个香囊。
感谢老天,汉字如此的像一幅画。
绸布上绘制一些护身符号又是如此的普遍。
依上次的经验,越苏只需要不作死,静静等待沈老板找上门来即可,但是越苏真的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啊。
她一直走神,直到再次接到陛下令她去章台宫服侍的命令。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些许意料之中的踏实呢……
章台宫是始皇帝的朝宫,据说一直到始皇去世的最后几年,他都一直在章台宫夜以继日地努力工作着,一天十几个小时,全年无休,和诸位大臣、地方官吏斗智斗勇。
唉,只可惜二世是个败家子……
越苏想起史书上记载的,胡亥的那些令人窒息的骚操作就想叹气。
然后她推门进去,看见了一地的奏章和地图。
越苏如同每一个发现自己考倒数的孩子开始做奥数题的家长一样,惊恐地退出去,重新推门进来。
不是幻觉。
老天爷啊。
“常仪?”处在奏章正中间,原本正专心看奏章的帝王微微皱起眉头,盯着她,一身黑色的常服,哪怕是坐着,也看着身姿挺拔。
越苏差点以为自己初次见到的那个懒散瘫在床上的年轻人是记忆错乱了。
“陛下。”越苏老老实实行了个礼:“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呢?”
“累了。”帝王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不客气地把人推坐在在宽大的阶梯上,毫不避讳地仰面枕在她的腿上:“过一刻钟喊我。”
喂喂喂!您找个床睡就那么困难吗!睡在地板上除了腰痛背痛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好处啊!
还能怎么样?
枕头越苏认命地开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试图尽快把人哄睡了。
可还没梳几下毛,枕在她腿上的年轻人忽然睁开眼睛,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你的妆面怎么这么素?”
越苏并不敢骗他,反正这宫里都是他的人,实话实话道:“我有个姐妹,陛下开恩,放她归家了,我今日去探望,情难自禁,就拔下来头上的金钗送她,还请陛下恕罪。”
帝王听她解释完,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看样子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回去再赏你。”他丢下这么一句话,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一刻钟并不久,越苏盯着刻漏出声喊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他再赖几个小时床了,没想到刚发出一点声音,枕在腿上的人就立刻坐了起来。
“我的衣带松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越苏仿佛一个老妈子,任劳任怨地半蹲下去,环过他的腰把腰带重新系紧。
“陛下,冯丞相到了。”
第144章 别来无恙
听见通报, 越苏立刻自觉地站开两步,准备随时滚了。
她看新帝估计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右丞相冯去疾踏进殿里的前一秒,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右手一伸,拽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原本是坐在章台宫的宽大台阶上的,越苏站在一边, 被这么一拉,猝不及防,直接跌坐在他怀里, 被他宽大的袍服袖子一拢,大半个身子都被遮住了。
右丞相冯去疾被宣召上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伤风败俗的场景。
陛下怀抱着那个侍婢,头低着,极其亲密的样子,她大半个身子都被遮着, 看不清楚具体样子, 只见她娇娇怯怯地依偎在帝王怀里,举手投足一副新承恩泽的模样……
老天才知道他们在朝宫里干了什么。
右丞相冯去疾被自己的脑补激怒了。
他冷眼旁观那个侍婢急匆匆地收整衣物,从新帝怀里爬出来,满脸难堪,肖似先王后的一张脸倒是好看得紧, 头面皆素,看着像个安分守己的人。
“陛下,”他规矩正式地行了个大礼,语气严肃:“先帝无恙时,最为看重您,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得赐之;中厩之宝马亦得赐之。陛下也感念先帝余德,把他所喜爱的物品都送去陪伴他。”
“嗯。”新帝语气微妙地答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先帝生前喜爱楚地风物,陛下若是也喜欢,不妨再派人去楚地征召新人……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他话到后半截,仿佛图穷匕见,森森杀气扑面而来,话语间已经把一边侍立的娇俏女子视作当死之人了。
她那么像先帝喜欢的样子,送她去给先帝殉葬吧,也全一全您的孝心。您要是真的喜欢这种,从楚地再行宣召也是一样的。
冯去疾自觉说的话没什么纰漏,一点也没提及新帝的不伦倾向,可话音刚落,就见随意坐在台阶上的帝王仰首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