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谭佩惊讶问道,“不是……难道,不曾赎人么?”
“一个歌女罢了,赎她作甚?想听曲儿了,叫出来就是。好歹我是个公主,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该给的。”
谭佩大失所望,心瞬间凉了。原来,是这样。与红菱长相厮守,怎么这样难呢?
公主既没有闹,也没有依着他赎人出来,却是用了这样折中的法子。谭佩不知道,公主是不是明白他想做什么。他也不敢问。
经历了公主前些日子的冷遇后,谭佩变得乖觉了些。他敏锐地觉得,如今的公主好像不是从前那个对他一片痴心的妻子了。
表面上看,还是敬着他,和颜悦色地说话,但是细看,就会发现,那情义不及眼底,倒像是客气。
也不跟他吵,也不顺着他,这是什么路数?谭佩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邱夫人和下人们却觉得十分解气,以往公主就是太迁就驸马了,连带着身边人都不得不去讨好那个不知好歹的才子。现在可好了,公主终于拿出皇家威仪了。
再说红菱,她回到了教坊司,才算松了一口气。低眉敛目站在管教嬷嬷面前,耳朵里听着公主府送她回来的侍女说,“红菱这几日到公主府献唱,唱得不错,规矩也不错,公主赏了些东西给她……”
从头至尾,公主都不曾为难,这让红菱有些意外。
她期初停手公主要“借”她几日,心中惴惴不安,甚至想过公主是不是会出于嫉恨,毁了她的嗓子或容貌,也曾想过逃跑。但是,一来教坊司管得严,轻易逃不掉。二来,她是入了官籍的人,帮她逃跑都是重罪。红菱索性横下一条心,如果遇到公主为难,就自毁容貌求得宽恕。
后来她听说福安公主是个性情随和的人,从不骄横跋扈,心里便又升起些希望,只要自己谨小慎微,或许逃过一劫。
不曾想,进了公主府后,包括公主在内,上下人等都不曾为难。公主似还有些欣赏她的曲儿,每日只需给公主唱曲,便有赏赐。在公主府那几日,饮食住宿都还过得去,比她想的要好上太多了。
而且公主还让人亲送她回来,还特意在管教嬷嬷面前褒奖她,还提到了赏赐。一般贵人若是特意提起赏赐,意思就是敲打某些人,那赏赐是给歌女本人的,其他人不可占了去,也是另外一种恩典。
红菱虽然起初庆幸,但过后想想就愈发惴惴不安。她不明白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信公主没听说驸马纠缠自己,表情义的诗都传出去了。也是她自己初受追捧,忘了本分,连驸马都招惹了。红菱那些个欲拒还迎的小手段,能蒙得了男人,可瞒不过女人。她原先也是想着,公主金尊玉贵,又爱名声,应该不会跟她这个入了贱籍的人计较。
现在想想,这想法也是有些自欺欺人。不管公主什么想法,就算厌恶她,这几日的善待,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红菱猜测,这也许就是贵人们的手段,以德化之。她要再不知好歹,那可就要活该倒霉了。这以后,驸马再私下里来找,红菱就再也不见了。即便是托人捎东西进来,她也不收了。再后来,驸马让人送来亲自画的红菱画像,她也烧了,送来情诗,她也撕了。
第196章 公主福安4
驸马来听曲儿,期间各种眼神紧盯,红菱只低头当没看见。驸马给赏赐,红菱也拒绝了,还低声劝说,“驸马,公主天姿国色,仪态万方,更难得待人和气,连我们这样低贱之人,公主都能和颜悦色以待。驸马还是家去,好好陪陪公主吧。”
这话说出来,不光驸马尴尬,连陪他同来的文人雅士、少年子弟也无话可说。这是一个低贱的歌女说出来的话,他们虽然喜爱红菱的歌声,也追捧她,但内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看轻的。现在,他们看轻的身份卑微的女子却说出如此大义凛然的话,叫他们无言以对。
玩伴们想起公主出身皇家,却难得的娴熟温婉,就有些惭愧,真不该陪驸马来玩乐,他们确实存了看公主驸马笑话的心。眼看着一个个伙伴都找借口告辞离去,驸马谭佩也待不下去了,他看着红菱毫无留恋地转身下去,连眼角眉梢都不曾顾到他一点,也是有些扫兴。
不过,古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
本来生气回府的驸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生闷气,一夜过后,却又变了心情。他觉得,美人对他未必无情,说那些绝情的话,大约是公主教的。不然,公主为什么把人“借”了几天,又还回去。想来把红菱拘在府里的几日,公主的人没少调教。
一想到自己和红菱两个苦命人,才子佳人却不得长相厮守,驸马就愁肠百结。那文人骚客的相思愁苦就化作了笔墨,一首滚烫的情诗歌再次出炉,被书童飞奔去送到教坊司。可红菱已经拒不见人,这诗作都送不出去。
书童垂头丧气回来,返还了诗稿。驸马一声长叹,“怎么,如今连诗作都不收了吗?”
书童不说话,轻轻摇头。
驸马长吁短叹一番,让书童拿火盆过来,上演了一出“才子焚稿”。悲悲切切的,还洒了几滴眼泪,把自己感动得不行。
书童揉揉鼻子,真觉得不明白文人的心思,好好的公主配这么个男人真浪费。公主对主子那么好,啥值钱的都舍得给。不光对主子好,对自己这个主子身边的书童都不差,连一个歌女都感于公主的温婉良善,拒绝了主子的勾搭。主子还不知好歹,还挑剔,真是个酸腐文人。